(旧痕)秋日的夕阳,在你的肩上盛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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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接下来的日子,我的生活照旧,甚至还走了下坡路,不上学的次数越来越多,反正作为一个混混,本人的形象已经根深蒂固啦。
    十月初的一天,我又一整天没去上学,同时也一整天没吃饭,晚上九点,我感觉胃在抽搐,很不舒服,准备换上衣服出门找点吃的。
    衣柜里有两套校服,还有两件T恤和一条五分裤,左阿姨没给我买别的贴身衣物,这个天气穿五分裤有点冷,于是我上半身套了一件T恤,下半身配的是校服的裤子。
    至于为什么上半身没选校服衬衫凑一套,纯粹是因为我不太喜欢,说真的,九中的校服挺漂亮的,也很有辨识度,这反而让我更不想穿它了。上个月某个周六,我好不容易老老实实去了学校,中午放学的路上遇见一个牵着家长手的小孩儿,她指着我的衣服:“呀!这个姐姐,是九万里中学的!”她的家长摸了摸她的头:“你将来也要像这个姐姐一样,好好学习,考上好学校。”同一天的下午,我一个人在朱雀湖边拿着树枝搅水发呆,突然有个我不认识的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的女生,在我旁边瞥了我一眼,便开始对着同伴大呼小叫:“啊!怎么有人周末也穿着校服啊——”我猜她不知道有学校周六也要上学。
    我换好衣服就直接出了门,披头散发地在路上走着,十月的天气可谓完美,秋高气爽,还没有蚊子,在路上晃悠也比以往更舒服。九点,大部分店都关门了,但不少小吃店还开着,我口袋里只有十五块钱,准备去一条街外的杂货店买几块糯米蛋糕,还没走到,我忽然听到一个声音:“小姑娘,小姑娘,等等。”
    我回头一看,眼前是一家看起来挺旧的理发店,推拉门上的油漆都褪色了,但看得出来店面打扫得很整洁,一个不认识的阿姨站在门口,看着我。
    我困惑地瞧了瞧她的脸孔,确定了我没见过她,怀疑她叫的是别人。我感到尴尬,便加快脚步想赶紧走,谁知她又在我身后喊:“哎,小姑娘,你平时都是这么出门的吗?”
    我问:“什么叫这么出门?”
    她一脸痛心疾首:“你看看你,刘海都要把眼睛盖住了。”
    我说:“梳到旁边去,不就好了。”
    她说:“不对,你就是头发太长了,好久没剪了吧,层次都一点没有了。”
    “所以呢?”我怕她要向我推销。
    她果然说:“我这儿还有二十分钟才关门……”
    “没钱,没钱。”
    我确实已经一年多没剪头发了,头发比几年前还长,但我自认为还没到“不能见人”的地步,本来,长头发的容错率就很高嘛。
    她说:“我这里和那些大店不一样,很便宜的,剪一次只要三十块钱,看你是小孩儿,还可以打折。”
    我继续说:“没钱,没钱,就是没钱。”
    她面露遗憾:“我女儿和你差不多大,长得也跟你有点像,还都是九中的。哎,我还说,要是你乐意的话,我可以免费帮你剪。”
    我低头看了看我的校服裤子,裤管上有一个小小的九中校徽刺绣,唉,麻烦,太麻烦了,连裤子都藏不住,下次攒钱重买一条。
    她见我没有回应,继续说:“我这个人,开理发店的,有点职业病,就是很看不惯小姑娘们不爱惜自己的长头发。就比如,我女儿,唉,和你一样,明明长得挺好看,愣是从不打扮,还说啊,头发影响她学习,这不,上次月考,就因为发挥失常了,没进年级前五十,一气之下要我给她剪成短头发。”
    很不经意地就透露出了她女儿的优秀,也许这才是她的目的。
    我说:“好厉害哦。”
    “是啊,可厉害了。来来来,你听我说。”
    她很热情地招呼我走进去,利索地给我把头发洗完,然后开始帮我剪头发,边剪边拉家常,话题绕来绕去都是她女儿,变着花样展露出她女儿的各种优秀之处。我感觉她是个挺寂寞的人,当然也可能是纯粹的话唠,还有可能是个寂寞的话唠。等我的头发剪得差不多了,她女儿的事也基本说完了,她又开始问一些我的事,当她得知我目前住在月蚀酒吧楼上的职工宿舍后,一下子大惊失色:“为什么不住家里?”
    我不想再把那颠沛流离的经历再重复一遍,就说:“我妈妈走了,酒吧老板领养了我,但她不让我住她家里。”
    “唉……”她摇头叹气,开始帮我扎辫子。她扎的辫子很简单,斜着挽在脑后,大部分头发都碎碎地留在外面,没被发绳圈住,她说这样更好看,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确实挺好看的。
    阿姨又问我,晚上一个人出来干什么?我说找东西吃,太饿了。她二话不说,就把我带到理发店楼上,也就是她家。那是一间同样整洁又陈旧的屋子,所有的家具上都有股比朱雀门城墙还浓的时光气息,唯有一个东西看起来是新的,是一幅立在客厅的油画,金边画框,面积巨大,目测有不止两米高,只是我没看出画的是什么,疑似一幅睡莲,但颜色很是诡异,又紫又黄的。
    阿姨的女儿在学校上晚自习,爱人在附近的夜市卖炸串,阿姨去厨房给我下面条,客厅只剩我一个人了。在等待面熟的过程,我走近那幅油画,仔细观察。
    在这间屋子看这幅画时有种奇妙的感觉,好像它是某种显示错误,只要轻轻一戳,它就会迅速变成乱码散去。可惜我用手指碰了碰那幅画,它并没有消失,我唯一的收获只有察觉到这幅画的笔触极其混乱,堆迭得毫无章法,各种并不相融的颜色混在一起,脏兮兮的。一幅画可以有各种各样的风格,但不能不遵循一些基本的逻辑,就像一篇小说,文风可以多样,但语句错乱颠三倒四却是不被接受的。
    面煮好了,阿姨喊我去餐厅吃,我看到面条的上面放了好几大块红烧肉和一个荷包蛋,我默默地吃完了碗里所有的东西,然后问阿姨:“客厅里的那幅画……”
    她一听到这个话题,立马又来了兴致。她说,这幅画是从一个大师手里买的,这位大师是当代梵高,虽然艺术形式暂且只有少数人能理解,但实际上造诣极高,将来不久,“大家的审美提升了”,就会有很多人恍然大悟,“掷出千金来买他的画”。
    我问:“那您买这幅画花了多少钱呢?”
    她说:“三十万,挑了一幅贵的,投资的越多,将来也赚得越多。”
    我看着面碗里剩余的汤汁,还有餐桌的边角上磕磕碰碰的痕迹,我开始帮她计算,她要花多久才能挣回这部分钱,脑子才刚开始运转,又停住了,这次是因为不忍心。
    她说:“没办法啊,单凭我和她爸两人的收入,恐怕买不起房子,将来,女儿总得有套自己的房子……肯舍得花钱,才有回报。”
    我好久没说话,最后,才故作平静地问:“领养我的酒吧老板也一直想搞点投资,能给我看看吗?要是让她赚了大钱,她应该能对我好一些。”
    阿姨拿出手机,给我看了一个微信群,群消息界面上是各种各样的暗语,我唯一能看懂的是他们下次开“鉴赏会”的时间和地址。
    阿姨叮嘱我:“不要和别人说。”
    一个艺术鉴赏会,居然开得偷偷摸摸的。
    那天我回到酒吧楼上,看到了桌上朱乐给我的图纸,几天后,我扛着图纸上的东西,出现在了那个用来开艺术鉴赏会的山上。
    那真的是一座山,一座郊区的山,离鲸陵市中心有将近三十公里,我是拿着我不多的积蓄打车过去的。山腰上曾有处旅游景点,只是许久前就经营不佳废弃了,在一座造型现代的“古庙”前,“当代梵高”正站在他的画前,对观众们点头致意。在他助理的演讲里,我知道了那个人叫方琛,助理还说,用来展示的都是无价之宝,是非卖品。
    我躲在距离展台三四十米的灌木丛里,调试着“火箭炮”。火箭炮的原材料是朱乐送我的,他的生日快到了,以为我复现他的幻想是要给他送生日礼物,非常高兴,比我都热情。我试过这个火箭炮,一个一百克的水球炮弹能打五十米,不至于打伤人,但毁掉一幅画足够了,比我自己用手扔效率高不少。
    我知道这件事的性质和危险程度,更知道,正确的做法是交给警察等专业人士。但我并不在意,我觉得,用我这个没有未来的人,惩罚一下那些有未来的人被伤害的未来,有什么不划算的呢?
    助理在站台上不住地卖弄着各种各样的唬人词汇,他的听众坐在展台下的凳子上,连连点头,等他讲完了艺术,忽然,不知哪来的喇叭,奏起了一阵煽情的音乐。助理不讲艺术了,开始讲方琛的“心路历程”,其中包括了父母早逝妻离子散,怎么凄惨怎么来。而在展台的一边,有几个人在操作设备,其中有一男一女两个高中生模样的人,男生穿着简朴,面色严肃,女生却一直笑嘻嘻的,她穿着一条花边繁复裙摆蓬起的连衣裙,头上带着金色的假发,脖子手腕上也都是闪亮亮的配饰,这打扮我只在欧洲电影里见过。
    等到煽情的音乐完了,方琛自己也落泪了,一边抽泣,一边拉开了展台上的一条帘子,帘子后面是几幅新的油画,BGM一下子停了,方琛的眼泪也吸了回去,助理开始介绍这些画的投资价值。
    听众们连连点头,我看见,一个普通话不太标准的阿姨举手,犹疑着问:“最中间那幅比较大的,要多少钱?”
    助理说:“价格不贵,原本要五万多,但大师觉得您对他有知遇之恩,感激不尽,三万好了。”方琛在旁边露出赞许的笑容。
    阿姨盯着那幅画发呆,也就是在那个时候,我扣动了扳机。
    可惜,我的射击水平终究还是太差了,我只会算抛物线,却完全没有真正的射击高手的“感觉”,此时又碰巧有一阵风刮过,射出的水球一拐,没打在画上,倒是直直地打在了那个睫毛和指甲盖都在发光的女生脑门上。
    装满了红墨水的水球在她的脸上啪唧一下爆开,墨水飞溅得她全身到处都是,她愣了几秒,随即捂着脸,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。
    我慌了,挪动了一下炮筒,“抛物线”也忘了一半,一阵乱按,把炮筒里的子弹都打光了,两个水球打在画框上,只有一发水球打在方琛正要推销出去的那幅画正中,也算成功了,我拎着火箭筒,赶紧跑。
    现场一片混乱,那个被不幸打中的女生还在哇哇大叫,我的踪迹暴露了,好几个人朝我追来,包括那个男生,我照着事先规划好的逃跑路线,很努力地跑,躲过了他们的搜查,但似乎还是被看到了长相。
    几天后,我因为不敢连续多天不上学,去了学校,一放学,我就在学校附近被两个人钳住,揪到了金叶巷的角落里,用绳子绑起来。
    那次“艺术鉴赏会”的几个人都在,包括那个穿花裙子的女生和那个面色严肃的男生,他们都穿着校服,居然也是九中的,这让我感到不妙。
    花裙子女生一见到我,就开始破口大骂,骂的内容和方琛的画毫无关联:“我穿的是Lolita,Lolita你听过没?还是我自己手工缝制的,我做了整整一个月!你这个土鳖,你不懂就算了,你还毁掉了我的衣服和假发!”
    后来她还给了我一巴掌,我猜核心目的也是为了给她的“Lolita”报仇。
    方琛对我更加不客气,他一扫当时沉稳悲情的大师形象,和他的助理连续踢了我好几脚,踩着我的头,朝我狞笑:“我早就把你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,就是不知道曾允行能为你拿多少钱。”
    我在地上挣扎了两下:“不要去找曾校长,他和我不熟,不会给钱的。”
    方琛又说:“曾允行不给钱,就去问月蚀酒吧要,酒吧一年挣的钱可不少。”
    我有点惊奇,曾校长的事可能是从那两个九中学生嘴里听来的,那月蚀酒吧又是从哪儿听到的?难道他们那天一路追到了我住的地方?紧接着我想到,那位理发阿姨还在方琛的伯乐群里。
    唉,但愿她又是被骗的,希望吧。
    方琛的小跟班忧心忡忡:“要是月蚀酒吧也不给钱,怎么办?”
    方琛摇头,笃定地说:“亲爹亲妈不至于都不给钱,不然的话,我们就给这家伙一些颜色看看。”说着又踩了我一脚。
    左阿姨也升级成了我的亲妈,这纯粹是他们用不明的逻辑脑补出来的。
    我说:“你们打我吧,我不怕挨打,想怎么打,就怎么打。”
    我希望他不要去找任何人要赔偿,还是打死我更划算一些,正好也省得了所有照顾我的人的负担。但很可惜,方琛是个很精的人,知道赚钱比出气重要,进了警察局就没地方花钱了,所以他一直没下过死手,反倒是一直念叨着钱的事。
    一群人热火朝天地讨论着,怎么敲诈最有效,我时不时又被踢几脚,又被打两巴掌,有时候被按在地上踢,有时候被用来捆我的绳子拎起来站着挨打,还有一个人看我挨打看出了兴奋感,说要把他老婆叫过来一起看。
    我早就麻木了,神志越来越混沌,不记得是谁打的我,谁又骂了我什么,只是在心里祈祷:不要去找曾校长或者左阿姨要钱,尤其是曾校长,他是我最感到抱歉的人。
    我就这样,恍恍惚惚地看着小巷石板上的青苔,懒散地等待着时间的流逝,中途,方琛还多次跟我“开玩笑”,叫我跪下来向他道歉,说这样就可以考虑放我一马,我也懒得理他,宁愿多挨几脚。
    忽然间,我闻到了一缕气息。
    栀子花的香气……
    我睁大眼睛,刚刚迷蒙的精神像被冲刷了一下,变得澄明了起来。
    那缕香气,很轻柔,很幽微,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,却又好像离得很近,如同耳语时感受到的温热。
    我挣扎了两下,下意识地想去抓捕这缕气息,生怕下一秒,那缕气息就要消散,方琛看到我突然开始想跑,赶紧把我提起来,再次拉紧了捆我的绳子,我被钳制得严严实实,动弹不得。
    这时我才感觉到身体的疼痛,那些刚刚被拳打脚踢的地方都开始钝痛了起来,我竟然开始有些害怕了,我怎么能被打死呢?那我还怎么闻到这么好闻的气味呢?
    幸运的是,我没被打死,那缕气息也没有消失,一直在我的周围若隐若现,像一根飞来飞去的羽毛,时而在我面前穿梭,时而又绕到我身后,还有时会在我的脖子上蹭来蹭去。我确定了,它是存在的,不是梦,不是我的幻觉,它来自一个人,一个很温暖的、和我一样活着的人。
    方琛又开始把我拎起来,叫我自己跪下来向她道歉,那个去叫人来观赏的小混混在我旁边狂笑,还有那个倒霉的花裙子女生,也在想办法整我,希望拿我画画。
    我看着他们愤怒或是狡诈的神色,突然觉得有点好笑,想说一些话,打趣他们,比如,一个艺术团体的画笔怎么能用来整人呢?
    然后我又挨了一巴掌。
    不是很痛,因为我发现,和这份气息待久了,我又感觉不到疼痛了,我现在只想寻找这缕气息,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到了嗅觉上。
    好喜欢呀,好喜欢。
    再后来,一阵又一阵的秋风刮过,那缕微弱的气息越来越浓,我像被浸在海水中,随着波浪沉浮,又像被无数的羽毛环住,一缕缕细丝轻抚着我的肢体,还有血肉,撩拨着沉睡的、被压制很久的、微笑的火苗。
    我又恍惚了起来,有些害怕,有些羞耻,又有些欢快,想要逃避,又想要迎接。
    终于,当他们拿出剪刀对着我的时候,我看到,气息的主人出现在了我的面前。
    她从小巷的拐角走来,肩头荡漾着金红色的余晖,灿烂的夕阳飘摇着降落在她的肩上,然后尽情地绽放。
    我看到所有的云霞开始燃烧,绚烂地、浓烈地、泼洒在遥远的天幕,细碎的光芒如同星芒一般坠落,镀在她扬起的青丝上,纷纷扬扬的落叶在空中翩飞,旋转,交迭,起舞,在我面前留下了风的形状。
    我还看到,她金色的眸中的深邃又柔软的光晕,轻轻地,像化开积雪一般的,穿过了我锥心刺骨的绝望。
    我所经历的人生不长,既有浓烈的黑暗,也有温柔的微光,还有,我今天见到的,如宿命一般的,美丽的太阳。
    季沨说完时,苏芷已经把季沨俯身压住,咬住了她的后颈。
    她们刚刚一直赤裸坦诚地拥抱着,空气中都是彼此的味道,褪去的情潮又重新燃起。
    苏芷咬着季沨,咬到最深处,像里面注入了曾让身下人流连万分的栀子花味的爱意。
    等苏芷松开时,季沨已经永远属于了苏芷。
    “小风,你知道吗?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就很有意义,因为,我爱你。”
    季沨笑了笑,像第一次那样,俯身压到苏芷身上。
    吻她,嗅她的脖子,舔舐她的身体的每处的私密和敏感。
    然后,让苏芷侧卧着,抓握着她的乳房,插入她,在最紧密的连接中,叼住了她的后颈。
    牙齿收紧,毫不犹豫地咬到最深处,她做成了她曾经被期盼却没有做成的事情。
    苏芷轻轻呻吟了几声,并没有很疼,依旧是和以往一样的,温柔又幸福的交合。
    结束后,她开始抽插,进出这个已经占有了她又被她占有的少女,她开始喘息和呻吟,为这个同样占有了她又被她占有的少女颤抖。未来的每一秒,都将和此刻一样,她们,永远地,拥有着彼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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