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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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回到庄子,何舜华抱着长生下了马车,脚步有些虚浮。
    刚一转身,便迎面撞上一座移动的“小山”。
    “东家?”何舜华微微一怔。
    宋芫刚从后山竹林回来,趁着冬笋冒头的时节挖了半篓,怀里还抱着一大捆竹子,准备给宋晚舟做个她念叨许久的竹秋千。
    猝不及防撞上来,他急忙稳住身形,一脸歉意:“何娘子,对不住!我这抱着东西,没瞧见你,你和长生没伤着吧?”
    何舜华摇头,强笑道:“无妨,是我走得急了。东家这是...收获颇丰啊。”
    她目光落在那篓冬笋和竹子上。
    宋芫笑着放下手里的竹子:“是啊,这冬笋鲜嫩得很,今晚正好让厨房做个冬笋炖腊肉,再给晚舟做个竹秋千,她念叨好久了。”
    话落,他留意到何舜华脸色苍白,神情疲惫,不由关心道:“何娘子,你脸色看着不太好,要是哪里不舒服的话,就请暗六来瞧瞧。可别硬撑着,把身子熬坏了。”
    何舜华道:“多谢东家关心,我身子并无大碍,只是今日......”
    她话音一顿,下意识看了眼怀中的长生,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将今日在作坊遇到李云廷的事,简略地跟宋芫说了一遍。
    难怪何娘子脸色这么差,碰上李云廷能不糟心?
    宋芫接着将竹篓递给一旁的门房,并吩咐送到后厨。
    转而对何娘子道:“进屋说吧,外面风大。”
    何舜华点点头,抱着长生随宋芫进了前厅。
    仆人奉上热茶后,宋芫示意他们退下,只留长生在一旁安静地玩着布偶。
    “何娘子,李云廷今日来作坊,可曾说过什么?”宋芫问道。
    何舜华指尖微颤,将茶盏轻轻放下:“他...认出了长生。”
    宋芫眉头一皱:“他可有纠缠?”
    “他想认回长生。”何舜华声音发紧,“我绝不会答应。东家,长生是我的命,我绝不会让她再与李家有任何瓜葛。”
    宋芫想了想:“李家如今虽已败落,但在律法上,你与李云廷仍是夫妻关系。若他执意纠缠,后续确实会很麻烦。”
    何舜华面色一白:“东家的意思是...”
    “何娘子可曾想过和离?“宋芫直视她的眼睛,“彻底与李家做个了断。”
    何舜华苦笑:“我何尝不想?只是当年我被囚禁偏院,李家为娶新妇,暗中将我贬为妾室。如今我连正妻的名分都没有,又谈何和离?”
    “不对。”宋芫微微摇头,神色认真,“贬妻为妾本身就是违法之举。”
    宋芫曾研读过《大晋律》,《大晋律》明文规定,“妻者,齐也,与夫齐体,非有七出及义绝之状,不得辄废。”
    “李家在未遵循律法的情况下,私自将你贬为妾室,此行为本就无效。所以从律法层面来讲,你与李云廷的夫妻关系依然以正妻之实存续。”
    何舜华眼睛微微瞪大,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惊喜,也有一丝不敢置信。
    “东家,您的意思是,我还能以正妻的身份和李云廷和离?”
    “正是如此。”宋芫肯定地点点头,“只要你愿意,我可以让人暗中查访当年知晓内情的奴仆,只要找到一两个肯出面作证的,再加上律法条文,定能让李家无从抵赖。”
    “可是长生......”何舜华仍有顾虑。
    宋芫笑了笑:“只要你咬死不承认,谁能证明长生就是当年你怀的那个孩子?”
    何舜华眼睛微微一亮,是啊,只要她不承认,李家即便怀疑也拿不出确凿证据。
    这些年她带着长生东躲西藏,从未在任何文书上留下母女与李家的关联,连接生婆都早已搬离县城不知去向。
    “那就麻烦东家了。”何舜华感激道。
    夜色渐深。
    李云廷独自坐在房间里,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,脑海中全是今日见到何舜华和长生的画面。
    那个孩子......一定是他的骨肉!
    再想到何舜华如今还是宋家作坊的管事,只要她稍稍松口,还怕拿不到宋家的生意?
    李家虽已败落,但只要有了宋家这条线,重振家业指日可待。
    他猛地摔碎酒杯,眼里闪过一丝贪婪。
    第754章 我们自由了
    随后宋芫派人打听了一下李家的情况,才知道李家如今败落得彻底。
    先是李云廷续弦的岳丈刘德义,因上任知府贪墨案被牵连,刘家瞬间树倒猢狲散,家产充公,家族子弟或被流放,或被下狱。
    作为刘家姻亲,加之李云廷与刘德义同流合污,干了不少缺德事,李家自然也受到了牵连。
    李家老爷子急火攻心,一病不起,没多久便撒手人寰。
    李云廷本就不是经商的料,又没了老爷子的坐镇,李家的生意更是一落千丈。
    为了偿还债务,他不得不将李家布庄等产业低价变卖,曾经风光一时的李家,如今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老宅和一堆还不清的烂账。
    李云廷在走投无路之际,听闻宋家作坊生意红火,便厚着脸皮求到段掌柜那里,想通过段掌柜牵线,与宋家合作,谋条生路。
    却没想到会在作坊里遇见何舜华,更没想到何舜华竟然成了宋家作坊的管事。
    侍卫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禀报完后,宋芫忍不住啧了声,这李云廷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。
    不想着自己好好奋斗,却一门心思琢磨着攀附权贵。
    娶了何家千金,靠何家势力巩固李家根基,何家倒台后,又急忙续弦刘家女儿,如此行径,实在是让人唾弃。
    这种人一旦尝到甜头,只怕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。
    还是得给他找点事儿,免得他再来纠缠何舜华。
    宋芫眼珠子转了转,很快有了主意。
    这天,李云廷正要出门,想去作坊找何舜华再谈谈。
    结果刚踏出家门时,突然左脚绊右脚,摔了个狗啃泥。
    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,李云廷趴在地上,半天都没能缓过劲来。
    最后还是被门房发现,扶进了屋。
    接连几天连走路都走不了,更别说再来作坊纠缠何舜华了。
    直到何舜华一纸诉状将李云廷告上公堂,要求和离。
    李云廷接到诉状时,整个人都懵了。
    他万万没想到,何舜华竟敢主动提起和离。
    愤怒、不甘、恐惧等情绪交织在心头,他一把将诉状扔到地上,咬牙切齿道:“这个贱人,竟敢背叛我!”
    李云廷拖着尚未痊愈的脚踝,一瘸一拐地出现在公堂之上。
    “大人明鉴!这分明是这贱妇背夫私逃,如今还敢恶人先告状!”李云廷指着何舜华,面目狰狞地吼道,“她当年怀着我的骨肉逃走,如今孩子都这么大了,却不肯认祖归宗!”
    堂上范县令一拍惊堂木:“肃静!公堂之上岂容喧哗!”
    何舜华一袭素衣跪在堂下,脊背挺得笔直:“禀大人,民妇状告李云廷三罪:其一,宠妾灭妻,私自将民妇贬为妾室。”
    “其二,虐待发妻,将民妇囚禁偏院。”
    “其三,意图谋害发妻性命。求大人为民妇做主,判令和离。”
    她声音清朗,将当年李家如何趁何家落难之际将她囚禁,又如何为迎娶新妇将她贬为妾室的经过娓娓道来。
    “民妇所言句句属实,当年看守偏院的陈婆子、李府丫鬟等人皆可作证。”
    范县令皱眉看向李云廷:“被告可有话说?”
    李云廷脸色铁青:“大人,这贱妇满口胡言!分明是她不守妇道,与人私通怀了孽种,我李家念在多年情分才未将她沉塘......”
    “放肆!”范县令厉声打断,“无凭无据污人清白,该当何罪?”
    这时,宋芫安排的证人陆续上堂。
    先是当年看守偏院的陈婆子颤巍巍地跪下:“老奴作证,少夫人...不,何娘子确实被关在偏院多时,每日只给一顿馊饭......”
    接着是伺候过何舜华的丫鬟小桃:“大人,当年老夫人吩咐将少夫人贬为妾室,小桃亲眼所见。少夫人被关在偏院,受尽折磨,小桃实在不忍,还偷偷给少夫人送过几次饭菜。”
    最致命的是,宋芫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当年给何舜华诊脉的大夫。
    老大夫呈上当年的诊脉记录:“何娘子被囚期间,确有身孕。因长期食不果腹、膏粱不继,胎气大亏,十有八九保不住!”
    证据一件件呈上,李云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    他猛地扑向何舜华:“贱人!你竟敢联合外人害我!”
    衙役们连忙将他按住。
    范县令见状,当堂宣判:“经查,李云廷贬妻为妾、虐待发妻属实。依《大晋律》,准予和离。何氏女可另择良配,所生子女归母亲抚养。”
    “不!”李云廷挣扎着喊道,“那孩子是我的骨肉!大人,她偷走了我的孩子!”
    范县令冷冷道:“你可有证据证明那孩子是你的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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