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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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温邶风,”温若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,“我不会走。”
    温邶风闭上眼睛,眼泪从眼角滑下来。
    “你会后悔的。”她说。
    “我不会。”
    “你会。”
    “我不会。”温若看着她,“我唯一会后悔的,是离开你。”
    温邶风睁开眼,看着她。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,像两条河流汇入大海。
    温邶风伸出手,握住温若的手。
    “温若,”她说,“你知不知道,你是我见过的最固执的人。”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    “你知不知道,你的固执会害了你。”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    “你知不知道——”
    “温邶风。”温若打断她,“不管你说什么,我都不会走。”
    温邶风看着她,又哭又笑。
    “好。”她说,“不走。”
    温若在她旁边坐下,靠在她肩膀上。
    两个人坐在地上,背靠着书桌,面对着窗户。窗外的腊梅在灯光下静静地开着,黄色的花瓣在夜色中闪闪发光,像一颗颗小小的星星。
    “温邶风。”温若说。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,是真的吗?”
    “哪些?”
    “你说不知道能不能去,不知道要等多久,不知道能不能做到。”
    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。
    “是真的。”她说。
    温若的心沉了一下。
    “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等?”
    “因为除了等,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。”
    温若转过头,看着温邶风的侧脸。彩灯的光从客厅照进来,在她的脸上投下五颜六色的光斑。她的眼睛很亮,亮到温若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。
    “温邶风,”温若说,“你知不知道,你是我见过的最笨的人。”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    “你明明可以说‘我不知道’,你偏要说‘等我’。你明明可以说‘我害怕’,你偏要说‘我不会走’。你明明可以——”
    “温若。”温邶风打断她。
    温若停下来。
    “我害怕。”温邶风说。
    温若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”
    “我害怕。”温邶风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我害怕你走,害怕你受伤,害怕我保护不了你。我害怕有一天你醒来,发现我不值得你等。我害怕——”
    她停住了。
    “害怕什么?”温若问。
    温邶风转过头,看着她。
    “害怕失去你。”她说。
    温若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    她伸出手,捧住温邶风的脸,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眼泪。
    “温邶风,”她说,“你不会失去我。”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?”
    “因为我不是你的。”温若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,“我是我自己的。我选择留在你身边,不是因为你是我的谁,是因为我想。只要我想,我就不会走。只要我不想,谁也留不住我。”
    温邶风看着她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    “温若,”她说,“你知不知道,你说这些话的时候,我有多想——”
    她停住了。
    “多想什么?”温若问。
    温邶风没有回答。她倾过身,吻住了温若的嘴唇。
    这一次,不是温若吻她。是她吻温若。
    她的吻很轻,很慢,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。她的嘴唇在温若的唇上慢慢地、细细地描摹,从嘴角到唇峰,从唇峰到唇谷,从唇谷到嘴角。每一个弧度都不放过,每一寸皮肤都照顾到。
    温若闭上眼睛。她能感觉到温邶风的嘴唇在微微发抖,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滴在她的脸上,能感觉到她的手捧着她的脸,拇指在她的颧骨上轻轻地摩挲。
    这个吻和之前所有的吻都不一样。之前的吻是试探,是确认,是“我可以吻你吗”。这个吻是宣告,是占有,是“你是我的”。
    温若伸出手,揽住温邶风的脖子,把她拉近了一点。嘴唇贴得更紧了。温邶风的手从她的脸滑到她的后颈,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,轻轻地、慢慢地抚摸着。
    温若的头发很软,摸起来像某种小动物的皮毛。
    她们吻了很久。久到两个人的嘴唇都麻了,久到窗外的风停了,久到花园里的灯灭了。
    温邶风松开温若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    “温若。”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我不会让你走。”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    “不管发生什么。”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    温邶风闭上眼睛,把温若拉进怀里,抱得很紧很紧。
    温若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,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——冷冽的、干净的、像冬天第一场雪的气息。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,把那些味道吸进肺里。
    然后她闭上眼睛,在这个紧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拥抱里,慢慢地、慢慢地,放松了下来。
    第14章 裂口扩大
    8
    但裂口还在。
    它在她们最亲密的时候,最不经意的时候,最以为一切都很好的时候,悄悄地裂开。
    二月中旬的一个晚上,温若在温邶风的房间看电影。两个人坐在沙发上,温若靠着温邶风的肩膀,温邶风的手臂环着她的腰。电影是一部老片子,黑白画面,意大利语,温若看不太懂,但她喜欢这种感觉——黑暗中,两个人靠在一起,屏幕上的光在她们脸上忽明忽暗。
    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,温邶风的手机震了。
    她拿起来看了一眼,表情变了。不是愤怒,不是紧张,是一种更冷的、更可怕的、像是什么东西被触发了的表情。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温若问。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温邶风把手机扣在沙发上,“继续看。”
    但温若已经看到了。她看到了屏幕上的那行字——不是全部,只是一部分,但那一部分已经够了。
    “温邶风,你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
    发消息的人,是何知远。
    温若的心跳快了起来。
    “何知远找你什么事?”她问。
    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。
    “解除婚约的事。”她说。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    “他那边出了点问题。何氏内部有人反对解除婚约,说会影响股价。”
    温若的手指在温邶风的衣服上收紧了。
    “那怎么办?”
    “我在想办法。”
    “什么办法?”
    温邶风看着她,眼神里有温若从未见过的东西。不是疲惫,不是无奈,是一种更深的、更沉的、像是“我不知道”又像是“我不能告诉你”的东西。
    “温若,”她说,“有些事,我需要自己处理。”
    温若的心脏沉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你不能告诉我?”
    “不能。”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    “因为告诉你,你会担心。”
    “我不怕担心。”
    “我怕。”温邶风的声音很低,“我怕你因为我而睡不着觉,吃不下饭,整天想着这些事。你还有学业,还有实习,还有你自己的路要走。你不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我身上。”
    温若看着她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    “温邶风,”她说,“你是不是觉得,我是你的负担?”
    温邶风的表情变了。
    “不是。”她说。
    “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分担?”
    “因为——”
    “因为什么?”
    温邶风沉默了很久。
    “因为我习惯了一个人。”她说。
    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    “你习惯了一个人,”她说,“所以你不需要我?”
    “不是不需要。”温邶风的声音有些哑,“是不会。”
    温若看着她,忽然觉得很无力。
    她爱温邶风,温邶风也爱她。
    但她们之间隔着的,不是外界的阻力,不是家族的反对,不是社会的眼光。
    是温邶风自己。是她二十六年养成的习惯——习惯一个人扛,习惯一个人做决定,习惯一个人面对一切。
    这个习惯,比任何敌人都不好对付。
    温若站起来,走出了房间。
    她回到自己的房间,关上门,坐在床上,抱着膝盖。
    她没有哭。她只是觉得累。不是身体的累,是心的累。爱一个人,爱到一个不会爱的人,真的很累。
    手机震了。温邶风发来的消息:“温若,对不起。”
    温若看着那四个字,笑了。不是开心的笑,是苦涩的笑。
    温邶风每次说“对不起”,都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。但这一次,她做错的不是隐瞒,不是试探,不是那些可以被原谅的小事。
    她做错的是——她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。
    温若打了几个字:“你不用道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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