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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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语气里的酸意,浓得仿佛许愿不是在与学生道别,而是已经与人亲密相拥了一样。
    许愿低头浅笑,伸手轻轻捏了捏那气鼓鼓的脸蛋,柔声问道:“今天理疗,还顺利吗?”
    虞无回不说话。
    “我给你和眠眠都带了布丁。”
    虞无回抿了抿嘴唇蠢蠢欲动。
    “虞无回,”许愿的软了下来,“抱抱我。”
    虞无回终于转过身来,把她紧紧拥入怀中,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呼吸。
    她闷在许愿的颈窝里,声音被衣料滤得模糊不清,委屈得不行:“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…但我就是不开心,许愿…”
    许愿抚摸着她的后脑,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:“我明白,我知道。”
    “你不要不喜欢我,许愿。”
    那些不安在心底发酵,明明知道不该,却还是被醋意占据了理智。
    再或者说不只是简单的“吃醋”,是害怕,害怕自己残缺的身体会成为负累,害怕阴晴不定的情绪终将消磨掉许愿的耐心,害怕有一天许愿会厌烦地觉得,她是个麻烦。
    要是从前她就直接跑到许愿面前,拉起那双手宣誓主权了,可是现在的她,却迈不出那一步。
    轮椅困住的不只是她的身体,更是那份曾经肆意张扬的底气。
    可是,许愿轻轻捧起她的脸,望进那双湿润的眼睛:“我怎么会不喜欢你?我爱的就是虞无回。”她的拇指抚过虞无回发红的眼尾,“难道你不叫虞无回啦?”
    “万一有人跟我重名怎么办?”虞无回吸了吸鼻子,开始强词夺理,“万一她长得跟我一样好看怎么办?”
    听到后面这句话,许愿的眼睛亮了亮,这人到底是在吃醋还是在自夸?但下一秒,虞无回的声音低了下去:
    “万一……她是个健全的人……”
    太强词夺理了。
    许愿也没气恼,只是凑近了些,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:“可是虞无回只有一个。”她的气息拂过对方微颤的睫毛,“会吃醋的虞无回,耍赖的虞无回,连不安时都要夸自己好看的虞无回,全世界就这一个。”
    她吻了吻那双还泛着水光的眼睛:“而我,只要这一个。”
    许愿总是有这样的魔力,用最温柔的力道,把那个皱巴巴的虞无回妥帖地抚平理顺了。
    虞无回靠在她肩头,感受着那只手在自己后背轻轻拍抚的节奏,那跟盘踞在心头的尖刺,悄悄然地就软化了。
    “布丁呢?”
    许愿从纸袋里拿出来给她,这家甜品店之前秋宁宁来买过好几次,有时还让她带,她想着味道该是还不错的。
    果然,虞无回接过布丁后,瓷杯很快见了底,她意犹未尽地抿着勺子,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纸袋里剩下的那份。
    “这是眠眠的。”许愿忍着笑按住她蠢蠢欲动的手。
    虞无回撇了撇嘴,那神情和眠眠耍赖时还有几分相似。
    “老婆?”
    “宝贝?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一连串的糖衣炮弹袭来,还好许愿的意志足够坚定,一路“护送”着眠眠的布丁回到家里,都提前答应好了,她作为大人怎么能够食言。
    没一会儿,车子就停在了别墅的大门前,屋里的佣人推着轮椅出来。
    出门时虞无回总会仔细佩戴好假肢,哪怕现在的骨刺让她已很难依靠假肢来行走,下车后还是需要换回轮椅。
    那截冰冷的复合材料,对她而言也不是一副简单的实用辅具,而是她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“正常人”,想在外人投来目光的瞬间,能维持一个相对完整的轮廓。
    许愿看着她额角因疼痛渗出的细汗,没有说话,接替了佣人推轮椅的工作。
    直到进了家门,虞无回才如释重负地卸下那身沉重的体面,任由许愿帮她取下假肢,轻柔地按摩着红肿的残端。
    空气里弥漫着药油的气味,许愿的掌心很暖,力道恰到好处地揉开僵硬的肌肉。
    虞眠眠抱着布丁蹲在旁边看,嚼嚼嚼,然后吹吹:“妈妈不痛,给它‘吃点’甜甜的布丁,好得更快了!”
    虞无回被逗笑了说:“它不吃,你给我吃。”
    虞眠眠很贴心地踮起脚喂了她一口,可那小胖手一直死死握着勺子,警惕的模样像生怕虞无回抢了去。
    嗯,不得不说,小朋友的担心很有道理。
    虞无回确实会抢。
    许愿的目光只留在这片红肿上,没有说她,也没有责怪,千言万语凝在心口,最终也只化作了深深的无力感。
    晚上用餐时,她也没什么胃口,任凭虞无回如何软磨硬泡,将最嫩的鱼腩夹到她碗里,她也只是勉强多动了两下筷子。
    “不合胃口?”虞无回放下筷子,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,“我让厨房重新去做。”
    许愿摇摇头,起身说道:“不用,我只是困了,想回卧室睡觉。”
    她确实累了。
    那种累不是源于怨怼,而是站在爱情迷宫里太久始终找不到出口的茫然,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帮助虞无回了。
    所有的安慰都显得苍白,所有的拥抱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,她还是深爱着,却开始怀疑这份爱是否真的能治愈那些深可见骨的创伤。
    真的好难。
    虞无回怔怔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,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桌布,空气里还若有若无飘散着许愿身上的香气,可她莫名地就开始心慌。
    看着许愿渐行渐远的背影甚至越来越慌。
    那种无力感深深地击碎了许愿,回到卧室,她把脸埋进湿润的掌心,在水声掩护下崩溃的大哭了一场。
    哭累了,她揉了揉眼睛,水汽在渐渐弥漫开来她似乎看见门口一个一晃而过的黑影,却好像又是眼花了,什么也没有。
    大抵是妄想症又发作了。
    自从三年前经历那场漫长的分离,她的精神就变得格外脆弱,医生就提醒过她,极度的焦虑与压力可能会诱发这类症状,让她放轻松不要多想,配合治疗。
    但虞无回其实真的来过。
    她听着门内隐约的水声,和那夹杂在其间的哽咽,举起的手在门前停顿许久,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敲下去。
    她不敢。
    自责与猜测在心头翻涌,许愿这样伤心,是不是因为自己?因为自己的阴晴不定,因为那份快要把两人都拖垮的依赖?越是深想,她越是后怕,脊背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    还好…还好她早有准备。
    自从察觉到许愿状态不对,屋里的剪刀、刀具,甚至连浴室柜里的修眉刀,她都在来北城以前就交代人收起来了。
    她退出了卧室,颓然靠在墙边,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户,把轮椅的影子拉得很长,她扬起手,发疯似的捶打着残肢的末端,一阵一阵的疼痛快要让她窒息,甚至有一瞬间她都感觉心脏疼得要停止跳动了。
    为什么……她们明明还是相爱的,为什么会变得如此艰难?
    她把这一切都归咎于这条断掉的腿。
    是它夺走了她的一切,是它让她变得如此敏感多疑,也是它,正一点点消磨着许愿眼中曾经明亮的光。
    虞无回瘫在了阴影里,像一尊被遗弃的破碎雕像,直到掌心传来湿热的触感,她才惊觉残肢被自己捶打得渗出血迹。
    明明刚才还好好的。
    明明昨天还好好的。
    明明以前还好好的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许愿洗完澡,吹干头发后看着被她塞在最底下抽屉里好几天没有碰过的药,迟疑了一会儿,还是去楼下接了一杯热水吃下。
    她问在楼下的女佣:“虞无回呢?”
    “她上楼了。”
    她以为虞无回在楼上的书房,去看了一眼,书房也是空空荡荡的,转身又去眠眠的房间。
    小朋友已经换好了睡衣,正抱着小熊布偶眼巴巴地等着睡前故事,虞无回还是不在。
    许愿压下心头隐隐的不安,坐在床边被眠眠拉着讲了很久的童话。
    直到把孩子哄睡,为她掖好被角,她才轻轻带上门,站在安静的走廊里,那种无处着落的心慌又漫了上来——
    虞无回会在哪里?
    她路过卧室,发现门缝里透着光,心下稍安地推开屋门,虞无回已经盖着躺在了床上,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。
    她放缓的动作,关上床头的灯上了床。
    奇怪的是,虞无回平时都是果睡,今夜却反常地穿上了丝质睡衣,冰凉的布料贴在她掌心,带着不寻常的隔阂感。
    许愿没多想,只当是天气转凉,下意识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,手臂环住那截纤细的腰肢。
    一整晚,因为吃过药的缘故她睡得都很沉。
    .
    次日清晨,许愿轻手轻脚地起床准备上班,虞无回还在睡着,半边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,呼吸轻浅。
    临走前,她蹲下身,在虞无回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,发现那人的睫毛在不安地颤动,眉头紧紧蹙着,像是在梦中与什么纠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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