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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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住在巫山的村民们没有那么多金银,即便将他们的家底全都搜索干净,也换不来神像上的一朵辛夷花。
    辛夷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如此昂贵的东西,巫祝跪在神像前祷告时,说只有这般珍贵之物,才能体现神明的高高在上,不容侵犯。
    但是原来的那尊神像,那座木胎石心的神像是巫山的村民一刀一刀雕刻出来的,浸透了风雨和汗水,她是很喜欢的。想要对他说些什么,但他也是怀揣着一颗拳拳之心在做事。
    所以辛夷也只是对他说,以后若有这种事,要先同她商量。
    巫祝那时的表情,好似被她说的这一句狠狠伤到了,匆匆忙忙地垂头。
    神庙在此之后多了些家境优渥的信徒,换言之,就是达官贵族,每逢礼拜上香时,都要清场。曾有一次,有一位贵族想要为他的儿女祈福,辛夷附在了他身上,祈福完毕后她看到了拿着竹蜻蜓,眼巴巴看着她的小女孩。
    小女孩身上的衣服打了一个又一个的补丁,但是脸上有肉,被养得很好。辛夷顺手,也给了这个小女孩祝福。
    那位贵族感觉受到了屈辱,他的儿女凭什么和山野村夫的女儿同等待遇,然后那些出现的贵族,又在神庙里消失了。巫祝不解地问她,为什么要为那个女孩赐福。
    辛夷很认真地同他说:“因为这是神明的权利。”
    然后的然后,就有了辛夷在巫山的最后一个画面,她看到灰扑扑,没有金玉装饰的神庙,也看到了巫祝在痛斥那年的天灾,是因为守护巫山的山神,变成了恶神。
    她听着巫祝颠倒黑白的说辞,觉得不可思议,巫祝能煽动那么多百姓,她也觉得不可思议。
    为什么她会被那柄剑牢牢地刺中?
    辛夷攥住了胸口,疼得摔倒在床榻上。无惨慌忙地扶住她,语调维持不住平静,抖得厉害。
    他问辛夷这是那么了。
    辛夷跪趴在无惨怀中,这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公子,身上也没有多少肉,一把骨头,伶仃可怜。她艰难地扶住他的手臂,看向窗外。
    没能看到,窗户关着,桌上残留着碗筷。
    她最终将头放在无惨的肩上。
    为什么会被剑刺中,因为她的腿被赤豹狠狠咬住,那柄淬了毒的剑轻轻松松地刺入胸膛。
    巫祝的手掌满是自己的血,他用那只手按住辛夷的胸膛,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,悲天悯人的神色。
    “您好好的,消失吧。”
    他低下头,双目流泪,“我会替代您的。”
    辛夷看向了那把剑,寻常的剑刺不中她的灵体,巫祝是上哪找到的,能让灵体损坏的毒。
    “你替代不了我的。”她轻轻说。
    咬住她腿的赤豹松开了嘴,发出一声长长的哀鸣,它的身体在消散。伤害神明,是有代价的。
    眼前的血色在辛夷再次睁眼的时候,变化成了贴着纱纸的窗,再往下,是无惨的雪色单衣,他蜷曲妩媚的长发散在单衣上,很像,很像鲜血迸射的模样。
    “辛夷,辛夷……”少年的声音缠绕在她耳边,他伸手,将自己的长发拨开,露出了白皙的侧颈。上面有血管,还有上下不安滚动的喉结。
    “你可以咬我。”
    无惨偏头时,眼睫垂下,盖住了他漂亮的眼睛。
    “咬出血也没事。”
    “我想让你开心点。”
    辛夷控制自己不发出奇怪的疑问声,人类也会像动物一样,以咬人为乐趣吗?她见过在山野间的狸奴,会叼着另一只的后颈。她抿了抿唇,毫无预兆地咬上他的脖颈。
    算不上用力,但也不轻。
    没有感受到心情有什么变化,但是被她咬住的人一下子闭上了眼,艳色的潮红一下子弥漫到他脸上,眼尾自然带出的弧线妩媚缱绻。
    辛夷慢慢松开了嘴,她的心情有没有改善暂时不知晓,但是无惨大约是舒服的。
    实在不能理解。
    少年睁开眼睛的时候,瞳孔很亮,周遭有湿润的痕迹。
    “辛夷。”他喘出一口气,音调有些飘,“你可以再咬一下。”
    他的指尖碰了碰脖颈,再抬到面前,指上干干净净,没有出血的痕迹。这个时候,刚刚在辛夷咬上去的时候,那仿佛灵魂都在战栗的快/感消退了一点,他莫名地觉得有些委屈,辛夷应该更用力一点。
    辛夷退开,看到他散乱的衣襟,伸手整了整,将无惨重新包裹严实。
    “你嫌自己的命太长吗?”辛夷好奇地,真挚地询问。
    无惨低下头,凑近了一点,他的声音还是没有控制住,有种轻飘飘的旖旎妩媚感。
    “这并不妨碍的。”
    “只是一点点血。”
    辛夷拉着他衣襟的手猛地加重力道,将那两片衣料卡住他的脖颈,将皮肤勒红,那里生出了一条长长的,窄窄的痕迹。但也只是一瞬,她放开了手,捂着脸笑出了声。
    这笑声来得突兀,无惨不知所措地扶起辛夷,不安地问道:“是我又做错什么了吗?”
    她只短促地笑了两声,就扶着无惨的手停下了,心脏好像没有那么疼了,可仍是觉得有些难受。
    如果那把剑干脆在她胸膛中搅动两下,彻底将她的痛觉坏死就好了。
    她的最后一位巫祝,真是处处在和她作对。
    辛夷使劲地揉了两把脸,抬起头,“你没做错什么。”
    少年的手虚虚地在她胸前比划了一下,“这里有什么东西让你难受了,对不对?”
    他脸上的潮红还残存,脸侧的线条已然冷峻。
    辛夷眨了眨眼,说不是。
    “只是想到了以前的事情。”
    她准备动身站起来,应该要走了。
    无惨试探性地拽了拽她的衣袖,没有用力。
    “以前的事,不值得你记挂在心上。”他这样说,露出的脖颈在辛夷面前,红痕与牙印分外显眼。
    人类的皮肤怎么这么娇嫩,都过去多久了,还没有消退下去。
    辛夷将手放到他的脖颈上,自欺欺人地觉得盖住了就能看不到了。
    “这话有失偏僻,构成一个人最大的部分就是以前的记忆,嗯,神也算。”
    她另一只手拖着下巴,“以前的事不值得记挂的话,那不就是否定了过去的自己。”
    无惨着急起来,“我并不是想要你否定自己,我只是觉得,有些人有些事伤害了你可以忘掉他们。”
    “忘不掉的话。”他的眼瞳变深,就杀了他们。
    这是他一直想说的话,无惨就是有这样奇怪的直觉,在没有他的以前,或者是在很久远的时间,肯定有某个人,让辛夷感到不快了。
    不然,她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说这些话。
    他烦躁地想用刀,或是什么别的能伤人的武器,狠狠教训下一下那人。怎么能在辛夷心中留下那么深的痕迹。
    可是他又绝望地发现,如果那人是神呢。
    躁郁的情绪一旦升起就很难压下,无惨的手在袖子中快将血肉掐出来了,面上还是柔弱可欺的模样,他温柔地说:“你会很痛苦的。”
    辛夷顿了顿,摇头。
    “不会的。”她说。将所有事情弄清楚了,她就不会痛苦了,辛夷这样想着,并坚信自己所想的完全正确。
    她放在无惨脖颈上的手轻轻拍了拍,对他说:“无惨,你——”
    辛夷想了一下,绽开笑,在他的耳边说完下半句,“你乖一点吧。”
    月色皎洁柔和,无惨走到窗边,支起了窗户,庭院中的绯樱如旧,没有看到辛夷的身影。伤痕累累的手放在了窗台上。不再伪装情绪,他粗暴地捶了下窗台,有血沾染上了,少年嫌恶地移开眼。
    一下又恨起自己,怎么总是会失控。
    如果能将辛夷禁锢住就好了。
    第23章 第 23 章
    又是一个日光晴好的天气,神像也在光下闪闪发亮。
    辛夷伸出手,那柄剑从她掌心穿了过去,无法动弹,无法拔出。
    真像是黄泉水的特性,即便是神灵,在黄泉水里滚上一遭,灵体也要受到重伤。沾上的黄泉水的兵器,自然也能轻轻松松刺中灵体。
    辛夷没见过黄泉水,那处于生死之间的界限,常年寒凉,一般的小神灵往往找不到入口,即使到了那儿,若无人带路,只怕要交代在那里。
    所以,就连神灵过去也是九死一生的地界,巫祝一介凡人,又怎能跨越重重险阻,毫发无伤地取回黄泉水。
    还是辛夷根本就想错了,在那柄剑上的根本不是黄泉水。
    好头疼。
    她抓上了头发,使劲揉。
    啾啾很敏感,能察觉到辛夷此时的情绪,所以安静地窝在她怀中,连爪子都没有动。
    辛夷停止了抓耳挠腮的头疼动作,一声一声叹气之后,轻轻咬住了啾啾头顶嫩黄的羽毛。
    这对于一只麻雀来说,无疑是张开了血盆大口,要将它全部吞下去一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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