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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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怎么办,这东西弄得我好难受。”
    他拿起了散落的花瓣,指上皮肤转瞬成为青紫,一眨眼的功夫,那皮肤块块脱落,露出了其中的白骨。
    童磨丢开那些花瓣,脱落的血肉挣扎着,要重新长成漂亮的皮肤,恢复原状。
    栯眨了一下眼睛,他没有看错,那血肉像是有生命一样,竭尽所能地要覆盖在白骨上。
    他嘴唇翕动,眼前倏忽落下浓重阴影,那只青紫的手牢牢地捂住了栯的口鼻。血腥味从脸上的那两个器官中无孔不入地钻进,恶心得要反胃。
    童磨轻柔的声音在耳边:“虽然男人比之女人,口感差了不少,但是特殊时候,也是可以吃下去的。”
    窗外的火光与屋内的灯光交相辉映,窗棂下是厚重的,浓得化不开的影子。
    童磨咬下了栯的耳朵。
    “现在,就是特殊时候了。”
    第66章
    天空是漂亮的橙色, 像是有许多柑橘杂糅在一起,再被顽童挤出汁水,然后挥洒天际一般。翠鸟那身羽毛, 也被浸染出了一种深深的墨色。它睡得四仰八叉, 露出柔软的肚腹。
    翠鸟全身上下, 也只有这处地方颜色浅一点。
    辛夷忍了又忍, 终究还是忍住了,没有用自己的手,去使劲揉捏那看起来柔软的部位。
    她把睡着的翠鸟放到帽兜里,将顺手摘来的紫藤放到嘴里,像个游侠一般,摇摇晃晃地走下了山。炼狱急匆匆地,还未将羽织披上,就已经见不到辛夷的身影。
    鎹鸦这时安静了起来,没有敲打炼狱的头颅也没有扯着嗓子喊,十分乖巧安静地跟在主人身后,踏进了主公的庭院。
    慌乱的步伐顿了顿,变得安静下来, 只是炼狱脸上的焦急还没有彻底压下去,依旧紧张地挂在脸上。
    年轻的主公指尖转着那朵辛夷花,原先只觉得冰凉,现在或许是拿的久了,这朵花也变成了舒适的温度。
    炼狱开口的声音也轻了许多,怕会吓到多病的主公。
    夏生笑了笑,抬眼温柔道:“我知道你是为什么而来。”
    “我从辛夷身上知道了不少情报,也不必非要强留她在鬼杀队与我合作。产屋敷一族毕竟也不是人人见到就喜爱,想要为之效力。”
    尽管夏生这样说,炼狱仍是着急起来,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,鎹鸦飞了起来,预备再在他脑袋上狠狠啄一下。
    怎么能对主公扯嗓子说话。
    夏生温柔地应了两声,抬起手,往下压了压,这一个动作将炼狱的声音也压下了。
    “我心中有数,不必再说了。”
    辛夷在晚霞还未消散的时候就来到了城中,城中灯火通明,张灯结彩像是要过节。连街上的摊贩都比往日多了许多,往日不常出来的闺阁淑女,也将一张秀气标志的小脸涂白,点上鲜红唇脂,袅娜而行。
    应是欢欣雀跃的气氛,过节人人都会是喜气洋洋的模样,但连辛夷也看出了不对劲。大家都是三两成行,紧紧依靠着。
    做红豆丸子的摊贩前,辛夷驻足,见到父亲紧紧抱着才三四岁的女儿。小小的女孩不知愁,只紧紧盯着红豆丸子,嘴角晶莹,已经按捺不住流口水了。
    面容温婉的母亲看了看如织的人流,小声提议,“还是回去吧,我总觉得心跳得厉害。”
    小姑娘耳朵也灵敏,听到回去的字眼,嘴角的晶莹很快转移到了眼角上,嘴巴一扁就要哭出来。父亲忙哄着女儿,说不回去,若要回去也先吃了红豆丸子才回去。小姑娘抽抽噎噎的,这才不哭了。
    “盼了那么久,就想今日出来玩,你一提回去,她可不就要哭。”
    父亲转头对母亲说。
    母亲无奈地摇摇头,手指点着小姑娘红红的鼻尖,叹气道:“你这孩子。”
    “但我总害怕,这些时日出了这么古怪的事。”
    “城主突然身亡,新上任的城主,还有城主府中那么多人,一夜之间全没了。我们这里,是不是……有什么诅咒在。”
    诅咒两个字,母亲念得轻轻,怕惊扰到诅咒本身。
    “别多想。”父亲接过了红豆丸子,递给早已馋得口水直流的小女孩,“诅咒什么的都是无稽之谈,别自己吓自己。”
    辛夷摸了摸自己收起来的礼物,掏出两枚钱币,递给卖红豆丸子的婆婆。
    “我也来一串,顺便——”她笑眯眯地,指了指吃着丸子,眼睛还盯着她的小女孩“,再给她也来一串。”
    女孩眯起了眼睛,笑得露出雪白的乳牙。
    辛夷拿着丸子,也不吃,笑着问那对夫妇:“城主府中,发生了什么事?”
    城主府中十分惨淡,大门被封了起来,才短短几天,门前已经没有人经过,就算有贪玩的孩童,也有父母立即抓人回去。
    “那里可是出了鬼,吃掉了许多人!再贪玩,小心鬼抓走你吃掉!”
    孩童不服气,哭闹不休也阻止不了父母,反而屁股上被挨了重重两下,换来更加震天响的哭喊。
    听着孩童的哭声,辛夷跳上了围墙,一夕之间,城主府杳无声息,地上散乱着盔甲、木棍。这不是寻常的木棍,辛夷抓起了一根木棍,上头还有未烧完的缠布,这是还未燃烧完的火把。
    砖石缝上,新长出的草苗柔顺地贴在辛夷脚下,遮挡了一小块未干的血迹。
    真多的血,墙壁上,地上,廊柱上,目之所及之处,都是四散的血,就像在此地来了一顿饕餮大宴。普通人一进去,恐怕会吓得掉头就走,大约是这个原因,这里也没被清理过,就只贴了一个封条了事。
    过去了好几日,里面的气味还是没有完全散干净,这时候气温并不冷,蝼蝈已鸣,不像冬日,寒冷气候下气味散得快。辛夷推开了门,感觉自己在一个正在腐败发酵的坛子里,虫蚁蚊蛇都聚集在了一起。
    她引来一阵风,将所有门窗都吹开,腐败的味道在屋里转了一圈,往外头散了。
    那日首富宴席上也出现了吃人的鬼,但也没有闹到满城风雨的地步,多半是城主稳住了局势,现在稳住局势的人死去,鬼的消息便再也弹压不住,或明或暗都在流传。
    屋内的场景比室外更可怖一点,人身上怎么有那么多血,一条一条,一道一道,甚至屋脊之上也有沾染。夜色在此地静谧地流淌,辛夷将桌上倒下的油灯扶起来,灯芯重新点燃后落在墙上拉长的阴影,更是平添了几分鬼魅。
    少女站在桌边,在想,这个地界究竟藏了多少的鬼,简直和地鼠一样,杀也杀不尽。怎么单单才过去一季的时间,就出了这许多的事故。
    鬼杀队每日都在搜寻鬼的踪迹,即便鬼的实力超出常人,这些异常的生物也不是很十分想与鬼杀队碰上。听夏生所生,制造一只鬼极为困难,无惨给了几十人血液,而那几十人中兴许只有一个才能成为鬼。
    何况,无惨似乎并不想创造太多的鬼。
    在紫藤花遍布的庭院中,夏生连茶也喝不下多少,断断续续说了不少与鬼王相关的事。
    “他或许是只懦弱的鬼,这么多年,鬼没有大肆冒出来过,也许是怕制造太多鬼,那些鬼会勾结在一起,杀了这个始祖也未可知。”
    说着自己的猜测时,夏生一向温和的眉眼,难得染上一点仇怨恶意,他笑得咳嗽起来,评价无惨。
    贪生怕死。
    贪生怕死是人之常情,除非到了无法言说的境地,哪有人会想着死呢?
    辛夷将自己的思绪拉回来,贪生怕死的无惨不会制造许多鬼,那么在此地出现的鬼为何那么多。鬼与鬼之间难道隔了深深沟壑,没有一点互通的消息吗。
    既然知道有鬼丧命于此,既然知道鬼杀队在此活动,怎么又冒了出来呢?
    辛夷想得头痛,她不理解鬼的想法,可能这些鬼从人变鬼的时候,被改造了脑子,所以行事叫人捉摸不透,比较疯癫吧。
    这屋子没法住人,不光是这里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,有些钱财的人家,也不愿花钱住这种闹鬼的屋子。照辛夷想来,一把火烧个干净最好。不过此地的官府可能不会这么想。
    若是有回溯时间的法器就可以探查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。辛夷这个才生存了千年的小山鬼拮据的很,浑身身上下的法器掏不出来几件,只有一身的灵火与灵力可以适用。
    瑶光却是有一件,是以瑶光心头血喂养的法器,也是最为厉害的法器,能穿越时光,不论是回溯亦是向前,都能运用。只是启动它需要大量的灵力,灵力微小的精怪,甚至要用身魂,才能启动。
    它是瑶光的本命法器,现在只怕是再也见不到了。
    辛夷合上了门,窗户仍是洞开着,夜空上群星璀璨,忽然爆出一朵灿烂的火花。那是数不清的烟火,接二连三地升空,比上头的星星耀眼许多。
    今日还是个节日,她从屋顶瓦片上看过去,仿佛还能闻到硫磺的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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