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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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辛夷看到了绞刑架,离今日盛放的樱花树不远,不知它是什么时候做好被放上去的。那些被神父称作为异端的人被绑到了绞刑架上,下面堆满了柴火,还有身着黑衣的人,往柴上浇了油。
    绞刑架上的人看到神父手上举着的火把,胆小的已经直接痛苦出声,向神父请求饶了他一命。
    莼子头发散乱,她看向下面站着的人。
    不在。
    她在教堂中最好的朋友不在这里。
    樱花摇落了一树花瓣,风将小小的花瓣吹到了辛夷鼻头上,她打了一个喷嚏,终于看到了从教堂外走入的,制服笔挺的人员。他们应该就像是古时候的衙门人员。
    这里到底不是教堂的一言堂,只要有国家的政权在,草菅人命这种事,不会光明正大,在众目睽睽下发生。
    除非,这里是政权无法伸手的地界,亦或者出现了鬼,这种难以以常理认知的生物存在。
    这些所谓的异端最终还是从绞刑架上放了下来,但是神父也没有轻易放他们离开,他们脱下上身的衣物,暴露在阳光下,被人用棍棒敲打在背上,樱花也不及人背上渗出来的血红。
    在这一瞬间,辛夷敏锐地感受到教堂内的信仰更虔诚了,汇聚着人血和高压的信仰,竟然诡异地更为虔诚了。
    辛夷撇过头,有许多人和她一样,见不得这样被殴打的画面,却看到了在他们身后,黑衣人沉默地矗立在后方,像一堵高墙。
    那些人被打完之后,神父依然没有放他们出去,辛夷看着他们的惨状,如果没有医师的救治,身体瘦弱的,可能连今天这个晚上都撑不过去。
    但或许,用不到今晚了。
    今日不是十五的日子,月亮并不圆润,只余一道浅浅的弯,挂在天际上,将手指放在眼前,这弯月亮就能被轻易盖住。
    辛夷听到了熟悉的动静,鬼咀嚼人类血肉的动静,这动静熟悉到深入骨髓。她坐了起来,和她同一屋熟睡的人并没有要醒过来的动静。
    她抓了一根木棍,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。
    这个时候,辛夷便有些后悔,没有问夏生,或是鬼杀队的那些人借一把刀来。她知道鬼杀队的刀都是由刀匠专门制作的,叫做日轮刀,这种日轮刀,能砍下鬼的脖子。
    辛夷现在的灵力不够,对付不了厉害的鬼,加上这根棍子,也只能是聊胜于无。
    她闻到了硝烟的味道,还有极重的一声响,像是烟火的爆炸声,但比这爆炸声更为短促,更为沉重。辛夷再一次见到了那铁皮圆筒,从圆筒处发出了火光,在很短的一瞬间照亮了拿圆筒的人的脸。
    对于那人的脸,辛夷并没有印象。
    紧接着,那个圆筒对准了她。
    这叫做枪。
    脑海中刹时冒出这样的一个词。
    持枪的人轻轻开口,是一句平淡的,“去死吧。”
    辛夷跳到了摇晃的樱枝上,持枪人的那一枪打在了辛夷身后的鬼身上。
    枪的威力很大,那只鬼看模样已经遭受了两枪。它像一只蜘蛛,只有头部像是人的头颅,此时趴伏在草地上,伤口边缘已经黑了大半,它看起来也奄奄一息。但是辛夷知道鬼强悍的再生能力,她从樱枝上跃下,一棍子敲到了鬼的头颅上。
    可是对于鬼来说,晕过去似乎是不可能的事情。它费力地将辛夷从身体上掀开,辛夷顺着鬼的力道滚下草地,尽力护住身上的要害。
    她现在还是人类的身躯,若是不小心遭受致命伤害,说不准真的会死。
    视线中的那只鬼,竟然还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,蜘蛛的腿张开时,看起来十分庞大,能覆盖住两个人的范围。
    枪声再起,蜘蛛鬼没有倒下,僵硬地立在那里。
    月色霜雪一般的清凉,辛夷拿着木棍站起来,就是那么短的时间,她看到蜘蛛上站了一个小孩。
    霜白色的和服,比月色还要寒冷,和服下摆上描上了蛛网的纹样。
    那也是只鬼。
    鬼孩的视线冷冽,越过持枪人,跳到了辛夷身上。
    第104章
    外表再如何是小孩子的模样, 实际的年龄其实不然,他不知已经活了多少年岁。在这一点上,鬼与神明倒是诡异地重合了。
    持枪人难得没有慌乱, 但是一声接一声的枪响已经惊醒了很多人, 辛夷看向四周, 神父的金发在月色下仍是耀眼的, 辛夷一眼就在慢慢围上来的人群中见到了神父。
    他手中也拿了一把枪。
    那么多声枪响中,总有一枪击中蜘蛛鬼的脖子,它摇摇晃晃,用附肢托住自己的摇摇欲坠的头颅。
    站在蜘蛛背上,穿蛛网和服的小孩跳了下来, 只是左右移动身体, 就逃过了枪口中射/出的子弹。
    他的视线锁住了辛夷,就那样一步步走到她面前。
    辛夷并不感到害怕,尽管这个小孩模样的鬼似乎比倒在地上的蜘蛛鬼要厉害,但她看着惨白肤色上红斑点点的小孩,只是想到了一点不合理之处。
    鬼是具有领地意识的生物,从来不会成群结队出现, 除了在那座错置的城池,她见过许多鬼拥挤在一起, 人类的世界中,鬼都是一个一个出现的。
    而现在,她见到了两个鬼在一起。
    辛夷握住了木棍,忽然高高跃起,朝着白发小孩狠狠劈过去。她的眼睛里,视线中,连风吹过的轨迹也很缓慢,樱花乘着夜色,如放慢了无数倍,温柔地亲吻辛夷的手背。
    木棍重重地打在了白发小孩的脖颈上,他歪过了头,苍白的发丝与皮肤以一种极其扭曲的角度贴在了肩膀上。
    辛夷看到他又慢慢地,重新将那诡异姿态的头颅抬起来,苍白发丝的尾端如锋利的刀刃,遮挡住了左半边眼。
    辛夷感受了一下发麻的手心,还有那远远不及白发小孩脖子坚硬程度的木棍,它可怜地在中央产生了裂缝,辛夷可以肯定,要是再来一下,它绝对会从中间裂开,成为两根木棍。
    嗯,不用等了。
    上半截的木棍已经可怜地从辛夷手上落下。她看着手中另外半截木棍,认真思考这半截木棍上的毛刺,能不能刺进鬼的脖子。
    大概率是不能的。
    白发鬼并没有暴怒,他的两只手都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,脸上浮现出与人类极度相似的纯然的疑惑。
    “我应该要杀了你。”
    他的声音也同孩童一般,只是稍微低沉了一些,像是小孩生病了哭闹之后的嗓音。
    殷红的斑点牢牢地攀附在他脸上,白发鬼侧了一下头,问辛夷:“为什么我的身体却觉得你很亲近?”
    辛夷笑了笑,在心中回答,这个问题当然要问你自己。在下一刻,她警觉地转过身,又一次跳到了树上。
    子弹带着火光,险险地擦过白发鬼的发丝,呼啸着往辛夷刚刚站立的地方而去,幸好她早一步,跳到树上。不然留在原地的辛夷,只会剩下一具温热的尸体。
    开枪的神父表情依然悲天悯人,是不变的温和。
    “孩子。”他对着跳到樱树上,还拿着木棍的辛夷说,“你下来,到我这儿来。”
    神父的腔调一向古怪,外来的人,学习本地的语言,总会含混着一点原来语言的习惯,所以总显得怪模怪样的。但是这是辛夷第一次觉得他说话时带着浓重的口音,让人几乎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。
    她轻轻敲击了一下掌心,陡然明白过来了。
    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,总会运用更熟悉的语言。
    但辛夷没有急着跳下来,她在树上,熟练地装起了害怕的表情,眼睫一眨,就流下了一串眼泪。她就这样摆着手流泪,想了想,又发出了可怜的抽泣声音。
    辛夷一面哭泣,在心底发出了惊叹,原来她的演技可以这么好。那如果失去了神力,她可以去做杂戏演员,至少凭借这样的演技,她绝对饿不死。
    辛夷抹去了眼泪,双手都变得湿漉漉的。其实只要一滴眼泪出来的话,剩下的眼泪便不会那么难以调动,就像那个名为水龙头的工具一样,出现了一滴水,剩下的水流就会滔滔不绝涌出来,方便的很。
    她抱着树,将整个身体都贴在了粗糙的树干上,透过泪眼朦胧,看向了树下涌现的人。
    这些人中,大多都穿了黑衣,但是除了神父,还有几个同样都上了年纪,霜雪布满鬓发的在教堂工作的人之外,剩下的,辛夷一个都不认识。或者准确的来说,和辛夷一起被收养孤儿,都没有出现在这里。
    明明枪声如此响亮,再是嗜睡的人也能从睡梦中惊醒,人类的本能会去寻找响声的来源地。
    可是一个人也没有。
    那些孤儿没有一个人出现在这里。
    神父对于辛夷这种近似于耍赖的行为无可奈何,也就不再将太多的注意力投在她身上。现在最为重要的事,是突然出现在教堂中的古怪生物与人类。
    在来到这个遥远的东方国家时,神父并不了解这个国家的历史与传说,只是他此番远渡重洋,唯一目的就是传教,为了传教,自然要深深了解这个国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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