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4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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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chapter 43
    依朵是第一次坐越野车,视野很好。只不过冬天,天又阴着,山都是秃的,没什么好看。
    她就转头看开车的人。他今天也穿得休闲,外套脱在后座,只穿着简单的浅灰色卫衣,气质柔和。
    看了片刻,一只手伸过来,牢牢掌住她的脸,将她转向前方,“看我做什么?”
    依朵又转回去, 拉下他的手握了握又给他放回方向盘。云南的山路,哪怕是高速, 弯也是很大的, 还是安全为上。
    温聿白看她一眼,笑了一下,伸手打开车载音乐。
    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不远,依朵还没看够呢, 就下了文山收费站。
    那辆七座车就停在收费站前不远处的路边,温聿白将车开过去,在七座车后停下。
    开门键的声音没响, 依朵也没动, 片刻,她强忍情绪,扭头去看他, 对上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眸,她一下没憋住,“先生……”
    温聿白伸手摸了摸她的眼角,目光柔软,“别哭,等忙完我就过去找你了。”
    依朵点头,她有些说不出话来,温聿白将她拉过来,抱了会儿,无奈轻叹:“怎么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爱哭。”
    “没,没哭的。”依朵飞快擦干泪。
    “嗯。”他侧首吻吻她的耳边,平静地扔下一记重雷:“今年一起过年。”
    依朵愣住,随即猛地后仰头,眼睛一下亮了起来,“真的吗?你今年不回上海了吗?”
    “嗯。”温聿白说,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
    “没骗过。”依朵一下开心起来,毕竟下一次见面有了保障。
    他看着她的笑颜,轻笑:“还哭么?”
    “不哭了。”依朵凑上前亲亲他的唇角,“那我在家等你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他垂首回吻。
    两人交换了一个很短的浅吻,依朵拿好东西下车,温聿白也从驾驶位上下来,跟着她到七座车旁。
    依朵把东西丢去后座,上了驾驶位,温聿白站在车外看她,“一个小时至少发一次定位,告诉我你到哪了,知道么?”
    依朵点头,“先生你去忙吧。”
    温聿白没说话,走上前,抬手摸摸她的脸,手指划过耳畔扶住后脑,他垂首在姑娘的额头上吻了吻。
    “路上小心。”
    依朵调了头,重新进收费口,后视镜里男人站在路边,远远地看着她。
    这一次,终于不是她看着他走了。
    可是也很难过。
    她讨厌离别,讨厌分开。
    但一想到他说过年会来跟她一起,依朵又重新开心起来。
    离开文山时是十二点,等回到梦县时天已经黑了,她把最后一个定位发过去。
    过了几分钟,温聿白回:【今天很晚了,别回去了,去上次那个酒店,我的房间还包着。 】
    依朵也开不动了,正想着找个小宾馆对付一晚呢。没想到他提前预判了她的想法。
    依朵把车开去酒店停车坪,拿着东西下车,去前台办理入住,而后径直上了六楼。
    她是第二次来这个房间,上一次还是好几年前。那晚他还生病了,那也是她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的靠近他。
    将东西放下,她去洗了把热水脸,不多时,房间门被敲响,依朵过去打开,是前台,手里提着打包盒。
    “叶女士您好,这是温先生给您定的晚餐。”
    依朵愣了下,忙接过,“谢谢。”
    在梦县歇上一晚,次日一早回到合作社看了眼,又赶回寨子。
    玉米地边的那些咖啡果果然已经红透了,依朵甚至都来不及歇口气,挎上小背篓就开始摘红果。
    今年岩勐山也在家里,不忙的时候就来帮她摘,摘完又开始摘公雾山熟得最早的那批。
    今年立春早,刚入腊月就打春了,时令过后温度就像是坐了飞机一样,一夜之间回暖。
    太阳也出来了,春风慢慢刮起。大家都松了口气,这个寒冷的冬天总算是熬过去了。
    随着年关将至,寨子里也热闹起来了。
    可老天不讲理,正热闹的时候来个温度大骤降。一夜起来,树上结了厚厚一层霜冻,依朵倒吸一口冷气,抓起衣服就往公雾山赶。
    漫山的咖啡果一夜之间被寒霜冻了个遍,甭管红的绿的,全部冻成黑果,树叶上覆盖着像雪花一样的霜花。
    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,呆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。
    “怎么会这样?”依慧最先承受不住,上前去扑开白霜,边扑眼泪边掉,“怎么会这样啊!”
    自从依朵提了之后她们就时时关注着天气预报,也准备了无数稻草放在地边。可左等右等,等来了春暖花开,以为万事大吉时又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。
    田春花愣愣地跌坐在地,“今年给是挣不得钱了?”
    是啊,她们才收了多少,今年首批生产,本来咖啡结的就不多,又撞上霜冻,基本是大亏损了。
    依朵深吸一口气,强撑着冷静,一一安排抢救事宜:“大姐,小嬢,你们想办法找稻草,干草树叶都可以,有多少要多少。”
    “依慧,别灰心,树还没死。你跟叶玲去东边上风口烧草堆,确保火烟能熏到基地所有咖啡树。”
    “小燕,你跟我克西边下风口烧烟堆。”
    事情安排下去,大家再难受也振作起来,找草的找草,烧烟的烧烟,家里的亲戚们也跟着来帮忙。
    下霜的那段时间,依朵几乎没有合过眼,白天搭遮阳网,半夜守在咖啡地,烧烟堆增加地表温度,使得凌晨时间的寒潮结不成霜。
    好在寒潮的时间不长,一个星期不到温度就回升了两个度,连续蹲守三夜确定夜间不再结霜了,大家才松下口气。
    这天清晨,依朵和姑娘们从咖啡地里出来,太阳从东边升起,金灿灿的朝阳洒向大地。
    姑娘们看着那久违的阳光,一时间好像又看到了新生的希望。
    依朵进洗手间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出来,正想去宿舍补个觉,就见大门口来了些三轮摩托。
    大姐已经开了大门,正在招呼着大家进来。依慧和叶玲从身后擦着头发出来,诧异:“怎么来了这么多人?”
    小燕还没来得及洗澡,听到声音也跟着出来,几人对视一眼,往大门口走去。
    是寨子里的人,还是之前打算跟合作社一起种咖啡的那几户。
    依朵几乎一瞬间就知道了他们的来意。
    果然,刚在体验厅里坐下,甚至连水都等不及喝就有人提出不跟她们一起种咖啡了。
    依慧惊讶:“咋过又不种了?难不成是下霜?但是这个可以人工预防的,我们抢救及时,树也还活着,明年肯定改进……”
    “依慧你不消讲了。”她叔叔一口打断,“我们还是老老实实种我们呢庄稼就行了。”
    “可是你们之前……”
    “依慧。”依朵平静地打断她,看向或坐或立的寨民,“可以。不想种就不种,合作社不会勉强大家的。”
    “还是依朵好说话。”
    “是呢,那我们就不跟你们种了噶。”
    等依朵一同意,大家都迫不及待要拿回自己的那份咖啡合作合同。
    依朵归还合同,大家也不多坐,打了声招呼就离开。只剩下村长家的还没拿,赵满田叹了口气,依慧顿时不满:“阿爸!”
    赵满田瞥她一眼,什么话都没说,背着手走人,咖啡合作合同倒是没拿。
    最后走的是尼在昌的大哥岩勐昆,依朵喊住他:“阿昆哥,尼在昌也不打算种了吗?”
    岩勐昆顿了下,没敢看她的眼睛,含糊说:“不种咯,他就老老实实出克打工才挣得着钱。”
    依朵看着他,片刻,点了点头。
    一辆辆三轮摩托离开合作社,叶香萍走过去关上大门,转回来,气得跺脚:“一窝子墙头草!”
    依朵没说话,目光从小燕灰扑扑的脸上滑过,到叶玲牙切齿的气愤面容,最后落在依慧抱着胳膊不说话身影上。
    片刻,她出声:“春花小嬢呢?”
    姑娘几个顿时转头,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叶玲也说:“对哦,这段时间很少见春花小嬢嘛。”
    叶香萍想说什么,最后还是闭了嘴,小燕也低下头不说话。
    依朵皱了皱眉,往咖啡地走去。
    姑娘们也跟在她身后,满山咖啡地里找了一圈也不见人,最后还是阿哥打电话来告诉她,在寨子里见到她的身影了。
    依朵也没说什么,挂了电话喊上大家回合作社。
    晒场上还有前段时间摘下来的咖啡果,一架晒床都没铺满,原本年关前后是大丰收的时候,可一夜之间,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    霜冻灾害好像也抽走了所有人的力气,没人说话,连相互安慰的力气都没有。
    好不容易过了两天,大家才恢复一些元气,依朵一出门就看见岩大勐和田春花等在生活区的门口。
    “咋过了噶?”她走近。
    田春花低着头没说话,岩大勐推了她两把,见她还是不说话,这才抬头,大喇喇地说:“依朵,我们家春花不跟你干了!把钱退给我们!”
    依朵猛地看向田春花,“小嬢,这是你的意思噶?”
    田春花没说话,岩大勐张口就要嚷嚷,依朵一记冷眼扫过去,他顿时愣住,那分钟他真的被震慑住了,要说什么都忘记了。
    依朵转向田春花,直直喊她的名字:“田春花,你告诉我,这是你的意思吗?”
    田春花搓了搓手指,再抬起眼时眼眶有些红,可眼底却是坚定的,“是呢,依朵,我不跟你们种咖啡了。”
    依朵说不上来那一刻是什么心情,只是忽然间喘不过气,一片天旋地转中,整个人骤然往后栽去。
    恍惚间,一只有力的胳膊将她稳稳接住,依朵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。清冷熟悉的苦香橼气息瞬间将她包裹,又将她灵魂托举了起来。
    是先生。
    他来了。
    耳边吵闹哄哄,依朵安心地闭上眼。
    再醒过来时已经是下午了,夕阳斜斜地透过窗户,照得满室生辉。
    鼻子堵赛,喉咙烧过火一样又干又痛,依朵闭了闭眼,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,额头上掉下来一块毛巾,被捂得热热的。
    她抓起毛巾,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,这时宿舍门被推开,一道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    依朵眯了眯眼睛,大脑也晕乎乎的,险些看不清来人是谁。
    “醒了。”男人手里端着东西走过来,先将东西放下,而后伸手探了探她额头上的温度,“总算不烧了。”
    他端起温水递给她:“润润喉咙。”
    依朵乖乖接过,喝了满满一杯。
    “还要吗?”他问。
    她摇头,将杯子递回去。
    温聿白接过,放在床头柜。
    “先生……”依朵仰起脸,目光贪婪地看着他。
    才一个月不见,他又瘦了。
    温聿白视线落下,对视一瞬,他嗯了声,侧身坐在她旁边,姑娘目光跟随着他,身体不自觉地朝着他的方向倾了倾。
    温聿白伸手拉起被子裹住她,手便顺势揽过她的肩,依朵撑着床的手顿时一软,歪头靠进温热熟悉的怀里,轻声说:“不是说过年才过来么……”
    “再不过来,你要被那些人欺负成什么样了。”说起这个他挺不高兴的。
    她是多么坚韧顽强的一个姑娘,从前的干旱没打倒她,几天前的霜冻灾害也没打倒她,却偏偏被团队的伙伴背刺,硬生生将她气病倒了,可见有多伤心了。
    好在那两人见识短浅,只一心要钱。而这世间,能用钱打发的事在他看来都不是事。
    依朵歪了歪脑袋,沉默片刻,才问:“他们呢?”
    温聿白抱着她,有几秒没说话,直到她仰头看他,才说:“我做主把她名下的土地划给田小燕了。”
    说完,他垂首看她,“怪我吗?”
    依朵摇头,苦笑一声,说:“要走的留不住,我怪你做什么。”该怪田春花不坚定么?或许也不尽然,要怪,只能怪老天爷不给她们留活路。
    想起昏倒前岩大勐那副嘴脸,她一下坐直了身体:“那个岩大勐是不是还讹钱了?”
    温聿白看她,无奈一笑,伸手将旁边的稀饭端过来,拿勺子舀起一勺,吹了吹,说:“大姐下午做的稀饭,饿了吧,吃一口。”
    依朵现在没心情吃东西,盯着他,“他讹了多少?”她有些着急,她知道岩大勐是什么样的人,惯爱偷奸耍滑,肯定是会狮子大开口的。
    “先生!”她皱紧眉头,“你怎么能他要多少就给多少!”
    “在你眼里我是那么大开的人么?”温聿白挑眉,“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。”
    依朵愣了愣,他不逗她了,说:“没有多给。只将当初承包土地时贷款的三万,还有这三年她在咖啡地的务工费加在一起,一共给了六万。”
    六万,也还好,不是很大的狮子口,依朵松了口气。
    她伸手去拿手机,温聿白猜出她什么意思,压住她的手,沉沉叫了她一声:“依朵。”
    依朵转头去看他,男人面色平平,说的话却不留情面:“你今天但凡往我账户里转一分钱,我就回上海了。”
    依朵张了张嘴,“可是——”
    温聿白将勺子抬起,喂到她嘴边,“吃点东西。”
    依朵看他一眼,讷讷张嘴,一口吞了鸡肉烂饭。
    见她肯吃东西,男人的面色才缓和了一些,又舀了一勺喂给她。
    依朵有些不习惯,伸手去接勺子:“先生,我自己来吧。”
    温聿白没说话,但也没递给她,依旧是一勺一勺喂给她。
    一碗鸡肉烂饭在寂静中吃完,依朵受不了这样的氛围,他好不容易过来,她不想浪费与他相处的一分一秒。
    见他收起碗要起身,依朵忙揪住他的衣摆,可怜巴巴地看着他,“先生……”
    温聿白被她喊得心软,垂首看她,炯炯有神的大眼变得水汪汪的,眼巴巴地看着他,再硬的心肠也软了下去。
    他重新坐下,依朵扑过来抱住他:“先生,你别跟我生气。”
    “没生气。”温聿白摸摸她的背,瘦得过分,“前提是你不能跟我生了分。”
    “我没有。”依朵埋进他侧颈,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,那种安定才落回了心底。
    她小声问:“你吃饭了吗?”
    温聿白轻笑:“我如果说没吃呢?”
    依朵一下退开,“那你快去吃。”
    他将她重新抱进怀里,“骗你的,刚刚和大姐她们一起吃过了。”
    她嘀咕:“你之前还说没骗过我。”
    “哦?”男人挑眉,“那我走?”
    “不要!”她一下抱紧他。
    温聿白笑了笑,抬手轻轻抚着她的脊背,过了片刻,他侧身拿起桌面上的药,“吃了药再睡会儿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依朵坐直身体,接过药,温聿白起身去倒了杯温水回来,看着她吃过药,拉起被子给她盖上。
    他也没走,就在床边坐下,依朵从被子里探出脑袋,蛄蛹了两下挪到他腿边,脑袋枕了上去。
    温聿白摸摸她的头,“睡吧。”
    或许是太过安心,又或许是退烧后的疲惫,依朵在他温柔的轻抚中,脑袋昏昏沉沉,迷迷糊糊又睡着了过去。
    这一觉睡得很沉,再醒来时屋子内一片漆黑,身体轻松了不少,但腰间却压着一条沉甸甸的手臂。
    依朵顺着手臂摸下去,触到掌心,修长的手指动了动,握住她的手,五指嵌入她的指缝中。
    她在黑夜中愣了两秒,心脏砰砰砰跳了起来,是开心的。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    存稿告急,这个月工作有些忙,接下来可能保证不了日更了,但我尽量每周五更,谢谢大家的支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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