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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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31章
    叶蓁溺水前最后的记忆,是手脚都被捆住,听见那几个歹徒说要将她抛进静安河里。
    可她还没等到夫君回来,澧县还有她的父母和妹妹,她绝不能这么死去。
    这时,她想到了被她收在怀中的一朵香花,若侯爷能找到这里,也许能凭借它知道自己的踪迹。
    于是她抱着一丝微弱希望,在被瘦高个拽起来时,将花偷偷扔在了墙角。
    然后她就被直接拽上了推车,四肢再被捆紧,旁边堆了许多货物,她在路上想要挣扎着滚下车,却被瘦高个重重一推,头撞在了货箱上晕了过去。
    她是被漫无边际的河水惊醒的。
    塞住她嘴巴的布条被冲走,冰凉的河水全往她口里灌,搅得肺里像被撕碎一般地痛。
    她想要挣扎,但是四肢都被绑着,她试了许多法子都没法挣脱开绳子,只能任由身体往下沉。
    最后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,只能感觉身体不断往下坠,努力睁开眼,乌发在她四周如海藻般散开,这会是她人世间见到的最后一幕吗?
    滚烫的泪水从她眼中涌出,流进混着泥沙的河水中,可就在这时,她却看到了一个人影朝她游过来。
    暴雨让河水里的视线变得更复杂难辨。
    她看见那人影刚接近一些,又被浪冲得往后退,可就在她快要绝望之时,那人影又出现在水浪中,很坚定地朝她这边游过来。
    叶蓁很用力想保持清醒,虽然五脏六腑已经被河水搅得生疼,呼吸也越来越困难,但她知道自己一定不能放弃,因为有人拼了命来救她。
    很快,她的五感都似被河水浸没,闭上眼直直往水下坠落,但心里却是无比的宁静。
    因为她猜出了朝她游过来的人是谁,这个人一定能接住自己。
    被托出水面的那一刻,叶蓁猛地睁眼,死里逃生地剧烈咳嗽着,终于吐出一大口水来。
    霍砚时一手托着她,一手努力往岸边游,但是现在天已经变黑,还下着暴雨,就算莫骁和官兵们想救他们只怕也辨不清方向。
    叶蓁昏昏沉沉靠在他肩上,两人随着水浪浮沉,渐渐地,霍砚时也没有太多力气了,只能尽力托着她任由水浪把他们往别处卷着。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大雨总算停歇,他们也跟着水浪游到了一处岸上。
    好不容易脱离了冰冷的河水,霍砚时用力喘了口气,连忙将叶蓁身上的绳子全解开,摸了摸她冰凉的脸问道:“你怎么样?”
    叶蓁慢慢睁开眼,觉得胃里又冷又火辣辣的疼。
    她强撑着坐起来些,先问道:“崔小娘子没事了吗?”
    看见霍砚时点头,她才终于放心下来,然后捂着腹部,将喝下的水和泥沙吐了个干净。
    吐完仍是难受,她将身体蜷缩起来,坐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一些神志。
    这时才看向旁边亦是浑身湿透的霍砚时,声音虚弱却无比歉疚地道:“对不起,都怪我,连累小叔父也一同落难。”
    现在天已经彻底黑下来,他们根本不知道飘到了哪处河岸。
    自己在外流落一两天倒不紧要,反正她可以自己生存下来,再找到回去的路。
    但小叔父身份尊贵,现在必定有很多人在四处寻找他,侯府的两位夫人必定也会焦急不已。
    霍砚时正仔细观察她,并没发现她受伤,才摇了摇头,低头拧干衣摆的水道:“我把你救回来,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个的。这本就不是你的错。”
    叶蓁却将脸埋在膝盖里,道:“现在我们不知道在哪儿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,侯府肯定要担心坏了。”
    霍砚时看着她露出的一截后颈,道:“你放心,莫骁从西北边境时就跟着我,他知道这条河根本不可能困住我,就算暂时不知道我们到了哪儿,他也会确信我们是安全的。他会想到法子安抚我阿娘和大嫂。”
    叶蓁总算将脸抬起来,满怀期盼地看着他道:“真的没关系吗?”
    此时她脸上没什么血色,眼角还留着未干的泪,被月光照得格外晶莹。
    而她身上杏色的襦裙已经全都湿透,透出内里抱腹的绡红料子,绣鞋已经被水冲掉,湿透的素白绫袜包裹住一双纤足,绫袜上绣出的一支柳叶贴着光裸的脚踝。
    霍砚时连忙将脸撇开,站起身道:“你不要担心太多,现在先得找个地方落脚,至少要把衣裳换下来。”
    叶蓁此时才意识到,不光是小叔父,自己全身也是湿透的。
    好在现在天黑,只有不甚明亮的月光照明,希望小叔父眼神差一些,不要看得太清楚才好。
    这时霍砚时很仔细分辨了下方向道:“那边好像有炊烟飘过来,应该有人家,咱们走过去吧。”
    叶蓁点了点头,可刚站起来就觉得一阵晕眩,差点栽倒在地。
    幸好霍砚时上前扶住了她,看着他的脸色,道:“你现在还很虚弱,我背你走吧。”
    叶蓁刚才从鬼门关回来,这时确实没有力气走路了。但是她怎么能让小叔父背自己,何况现在他们两人身上都是湿的。
    可霍砚时很坚定地抓住她的手臂道:“这种荒郊野外,保命才最重要,若不快找到人家把湿衣服换下,你马上就会病倒。”
    事实上她被绑后淋了暴雨还被扔进河里,若是寻常贵女的体质,早就已经晕倒不醒了。
    他见叶蓁仍想强撑着自己走,摇了摇头,单手捞起她的腰直接放在右肩上,道:“你若不让我背着,只能把你扛过去了。”
    叶蓁身子本就是软的,这姿势让她实在没有安全感,于是一把攀住他的脖颈,咬牙道:“那就劳烦小叔父了。”
    霍砚时笑了下,蹲下身让她在背后趴好,道:“你放心,看起来那户人家不会太远,我们很快就能到。”
    叶蓁被他稳稳托着往前走,只觉得脑中昏昏沉沉,渐渐松懈下来,整个身子全趴了在他的背上。
    隔着湿透的布料,她能感受到他背后起伏贲张的肌肉,与她紧密相贴,柔软和坚硬被迫融合成最契合的形状。
    霍砚时手臂上的肌肉绷紧,他也未想到她的身子会这般软,好像能任由他搓揉成想要的模样,也能彻底地容纳他。
    他深吸口气,明白此时不该心猿意马,幸好走了不久,他就看到了一处农舍小院,还有门口挂着的一盏简陋的灯笼。
    而此时,他背着的叶蓁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,身子不住地往下滑。
    霍砚时眉头一皱,赶在她滑倒下去之前转身一把将她抱住。
    他能感觉她身子已经在发热 ,摸了下她的额头,连忙将她抱进院子里问道:“有人吗?我们被河水冲到此处,能否借住一晚”
    很快有一对中年男女走出来,那妇人警惕地看向他,又看向他怀里抱着昏迷的小娘子,连忙走过去问道:“她怎么了?”
    霍砚时道:“她被歹人推落河中,我下水救她时,和她一起被冲到这里。外面没地方过夜,还请两位能收留一晚。我身上有银钱,必定重谢。”
    那汉子看他谈吐气概,猜出这人身份不俗,一听还给银钱,连忙就想让两人进门。
    妇人却抬头又看了霍砚时一眼,问道:“你们是何关系?”
    霍砚时被问的怔了怔。
    再看他们两人全身湿透抱在一处 ,若是说别的关系,只怕不能让着妇人信服,于是回道:“她是我娘子。”
    妇人又狐疑地看向他怀中的小娘子,只见她眼睫轻轻颤着,却将头靠在他怀中,似是很信任他的模样。
    于是她把下巴一抬道:“进来吧,刚好我儿子去城里了,可以把他的房间借你们住。”
    霍砚时连忙将叶蓁抱进房里,这房间虽然简陋,但足够干燥温暖,让他觉得安心了不少。
    可他很快发现,这间房很小,只有一张床铺,而且床铺窄的只能容纳一个人。
    再环顾四周,房里除了一张桌子和简陋的凳子,连长椅都摆不下。
    正在他犹豫之时,妇人已经拿了一套干净衣裳进来道:“她被凉水泡的久,可能要起高热了,需得快把湿衣裳换了,给她熬些药喝。”
    见她放下衣裳就要走,霍砚时连忙拦住她道:“我现在也出去换衣裳,还请大嫂帮我娘子换。”
    妇人瞪起眼看他:“你们不是两口子嘛,还不敢给你娘子换衣裳啊?”
    霍砚时皱起眉,想了下道:“我们刚成亲不久,这事……还不太会做。”
    妇人“啧”了一声,朝他上下打量,这郎君看起来斯文贵气,大约也是养尊处优惯了,连给娘子更衣都不会。
    又看这公子也是浑身狼狈,摇了摇头道:“罢了,你快去换身干衣裳吧,我来帮她换。”
    霍砚时松了口气,走出屋子找外面的汉子借了身衣裳,用布巾擦干了身子,总算把自己收拾齐整。
    他怕现在回去,房里只怕还未换完,便坐在院子里,和那汉子攀谈起来。
    这家户主姓刘,平时靠打猎种地为生,家里只有他们夫妻二人,还有个十七岁的儿子在城里的大户人家做工。
    此时,刘嫂子在房里喊道:“霍公子,你娘子醒了!”
    霍砚时连忙起身走进房里,看见叶蓁已经换了一身妇人的衣裳,只头发还披散着。而那妇人的衣裳对她来说太大了些,衣襟往肩下滑着,露出的大半肩膀都被她垂下的乌发遮住。
    此时她呆呆坐在床上,望着这件陌生的屋子,神情有些迷茫,似乎不知道身在何方。
    看到霍砚时出现在门口,她眼眸才倏地亮起来,张口就要喊:“小……”
    霍砚时大步冲过去,一把将她揽在怀中,抢先道:“娘子,你终于醒了!”
    若让她喊出小叔父,这两人不知道得被吓成什么样。
    叶蓁皱起眉,疑心自己还在梦里,小叔父为何要喊她娘子
    而霍砚时低头在她耳边道:“刚才若不说你是我娘子,他们根本不会让我们留下,只能先委屈你。”
    叶蓁看向那边站着的两人,怔怔地“哦”了一声,脑中还是晕乎乎的,实在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    她现在恢复了些精神,但还是觉得很累很饿,需要先补充体力才行。
    于是她迎着那两人的目光,小媳妇般柔顺地垂下头,又扯了扯霍砚时的衣袖道:“我饿了,能不能像他们讨点吃的。”
    妇人和汉子对看一眼,似乎看出两人之间微妙的尴尬,神情皆有些狐疑。
    叶蓁抿了抿唇,索性把心一横,很艰难地喊出:“夫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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