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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星辰

    韩星辰盖住自己的眼睛,他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两下,坐在墓碑旁边,轻声问:你还愿意等我吗,月初?

    等等我好不好我一个人,好怕

    *

    人都说扬州三月最是天上人间最美的光景,尤其是会玩的文人骚客,就算钱袋穷的比脸还gān净,也总要到画廊里面好好转一转的。

    顾家的小公子却是不同,因为他身上从来没带过钱袋,都是只带一个仆从了事。

    画廊里的摆设十分讲究,有当代名家大手亲笔题的字画,也有谁家未出阁便被争相提亲的小姐绣得手帕,但最让人魂牵梦绕、心魂颠倒的还是画廊那一位刚来便引起轰动、抚得一手好琴的清倌。

    顾家小公子顾明琅风流倜傥的花花故事早就传遍了扬州的大街小巷,尤其是他为美人一掷千金的缱绻之事,传说扬州每一位勾栏院里的头牌首夜都是被顾明琅买下来的。

    顾家小公子听到这个传闻的时候惊讶地筷子都掉地上了,他身边的大松赶紧与他换了一副新的,少爷听了这么惊讶做什么?

    孟一乐砸吧砸吧嘴,接过新筷,皱眉:这么离奇的说法也有人信?

    别说这个了,就算有人说顾府院子里的侍女全都是你的通房,我猜,也没人会不信。大松与顾明琅是一起长大的,二人比之普通的主仆关系还要更复杂些,没什么嫌隙,他撇嘴:平日里就劝您少往那种烟柳巷里跑,你非不听,这下好了,大老爷要把您抓回去好好管教了吧

    他嘟囔声中带着几分埋怨,却又因为身在画廊,看着河岸上缓缓后退的红色灯笼和摇曳柳条,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清雅琴音,又悄悄压低了几分声音,不敢在外面折了自家主子的面子。

    孟一乐被勒令回京,心中本就不怎么痛快,他伸手端起一个酒盏,胡乱往嘴里送了一口,对身边的小仆吩咐:快,把这支首饰给芊芊送过去!

    大松认命:哎。

    见大松挤过一趟人过去了,孟一乐赶紧整了整自己的袍子和发带,摆出一个最是潇洒风流的面容,深qíng凝视着上面抚琴的清倌。

    他在这个画舫里听了无数次的琴声,今日这个抚琴的姑娘瞧着却是新鲜又神秘,勾的他刚落座就让阿松上去送了一大捧花束,又吩咐人跑腿去扬州最好的银匠铺买了只朱钗回来,只等着献上去一获芳心。

    那位花名芊芊的清倌接过了jīng致小巧的首饰盒,果然转着眉眼朝他的方向敲过来,那一双眉眼可真谓是勾人魂魄、百转千回,尤其是那一抹带着点冷色的上翘眼尾,与她整个人清淡高傲的气质遥相呼应。

    这一眼瞧得孟一乐呼吸一滞,手中攥着的扇柄都快被他捏断了。

    然则不待他多瞧几眼,清倌便抱着琴身冲众人作揖躲到了后面,无论是挺的直直的脊背还是那骄傲的面容,都勾的孟一乐不得不伸长了脖子去瞧。

    少爷,如何?大松从那边赶回来,声音中带着几分揶揄,竟然还真有姑娘不愿理睬你这些孟làng手段,啧,难得!

    这又能说明什么?孟一乐却浑然不在乎,他挑了挑眉,大松,不是我说你,你再这样不懂qíng趣,怕是永远都不会有姑娘倾心于你。

    大松气的瞪大了双眼,刚想反驳什么,却忽的见一名侍女打扮的姑娘缓缓向他们这桌走过来,身段窈窕、唇红齿白,尤其一笑起来露出两个浅浅梨涡最是醉人,他忽的就忘了自己胸腔中那团火气了。

    要不说文人墨客都爱上这所扬州最大的画舫里瞧一瞧呢,这儿就连伺候人的侍女都是人尖尖。

    再瞧他主子已经打开折扇,换了一副谦谦君子模样,姑娘何事?

    那名小侍女拿那双温婉杏目瞧他,声音轻灵动听:公子,我家姑娘让我给您传句话‘月上柳梢头,归雁洛阳边’。

    大松没听懂,糊里糊涂地,问:还有呢?

    没了。

    没了?

    那名带着两个醉人梨涡的小侍女终于瞧了大松一眼,嘴边的笑却浅了许多,眼尾带着三分冷淡:我家姑娘就说了这么多,你若不爱听我也没办法。

    梨涡小侍女又瞥了一眼轻摇折扇的làngdàng子,低头掩嘴,神态轻慢地嗤笑他:主子还没发话,你倒是叫得欢。

    可怜的大松就这么被比喻成了一条狗,可他还偏偏气不起来,瞧着美人儿那一低头、一挑眉的风qíng,只觉得就算被她用那粉拳打一通也是自个占了便宜。

    大松痴呆般:姑娘芳名可否告知?

    我如何要告之你!

    我大松却是被她噎的说不出话了,他挠了挠头,一脸吃瘪的模样。

    那名梨涡少女却又忽的咯咯笑起来,如银铃轻摇,如huáng鹂慢唱,直顺着人的耳朵钻到心里去,痒地无法言说,瞧你那副怂样。

    这句笑骂更是说的如鲛人浅唱一般,只怕是打qíng骂俏也不能比这更婉转了。

    梨涡少女轻轻勾他一眼,下次见面你来问我我再告诉你。说完便轻摇腰肢转身走了,连句告别的话也没有。

    嘡。

    少爷您瞧我头gān嘛?

    人都走远了,别瞧了,快给爷斟酒。

    *

    夜半,待得酒肆茶馆全都关门闭户,打更人敲着手里的沉木撕扯嗓子喊夜,唯有几处烟花之地热热闹闹高挂着红灯笼,照的门上金色题字的牌匾满堂辉煌。

    孟一乐与阿松站在一颗歪脖树下等着,站了一会儿阿松觉得累了,将手中的灯笼放在一旁,蹲下巴拉地上的树枝,找了一个蚂蚁dòng扣来扣去。

    再瞧他身旁一身浅蓝色外袍的人,身姿站的及其挺拔,一手握着折扇微垂腰间,一手拢着宽大的袖子背在身后,腰系九带,一层又一层繁复华衣衬的人气度不凡、面宇轩昂。

    小公子又是个长得好的,发带飘拂、面若冠玉,如此一个气度,直将蹲在地上的阿松比的不能再低。

    阿松见蚂蚁不再往外跑了,蹲的腿肚子直抽抽,忍不住抬头问他:少爷,你到底猜没猜对啊,别不是误会了人家姑娘的意思了吧?

    孟一乐瞥了他一眼,斥他:问什么,等着就是。

    也不知道那清倌是不是拿你戏耍,丢下一句话便让人自己琢磨,到最后就算你去质问她,她也大可说是咱们自作多qíng罢了。

    嘶,找打了是不是?

    我哪敢啊少爷。

    谁知阿松还真一语成谶,他们就这么披星戴月送走光华,伴着朝露迎来日出,果然是没能等到那位留下一句‘月上柳梢头’的冷清琴女。

    两人颇受挫败,尤其是顾家小公子,他哪里吃过这样的亏,这位纨绔哪一回在女人中间不是收放自如、受尽宠爱?

    他拿着手里的折扇便气呼呼地闯进来画舫。

    白日的画舫只是喝茶的清净之地,没什么看头,但里面jīng致的摆设和名家书画却更值得人好好咂摸。

    孟一乐甫一进去就见到了里面管事的,他是这里的常客,扬州无人不知、无人不晓的顾家小公子,管事的一见是这位人物,听他要见昨夜抚琴的清倌,赶忙拦人。

    哟哟哟,小公子慢着些走,您也知道我们画舫的规矩人家姑娘是位清倌,我们做不了主的。

    孟一乐冷哼一声:做不了主?阿松!

    阿松赶忙把打了半个的哈欠咽下去:哎,小的在。

    孟一乐展开折扇,慢条斯理的话语缓缓敲在那位管事的耳膜上,给这位拿张银票,再问问他做不做得了主。

    那位管事的在孟一乐面上仔细打量了一番,知道顾家不是他能惹得,思忖纠结了会儿笑眯眯接过银票,既然是小公子执意要见的人,小的引您过去瞧瞧倒也不是不可,毕竟公子这怜香惜玉的名声早就流传在外,也不怕您折损了姑娘。

    第36章 并蒂莲

    这话里话外既高高捧着, 又带着三分警示意味, 孟一乐摆手, 不必多说, 画舫的规矩我都懂, 不会让你难做。带路吧。

    那是那是。管事的赶紧在前面引路,画舫停摆在一处客栈旁,他们二人下了船又在茶馆酒肆群里穿梭了半晌,这才将人领到了一处客栈前。

    孟一乐瞧见这处地方愣了愣,您是不是记错地方了?

    不会, 小的哪有胆子诓您呢!

    孟一乐抬眼瞧了瞧这家架了四层高的阔气客栈,将折扇合拢放在手心里敲了敲,挑眉:现在画舫给的赏钱都这么富裕了,一个清倌竟能住得起这样的地方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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